第93章
观月弥愣怔,食指勾了勾耳畔散落的发丝,随即露出了禅院甚尔熟悉至极的微笑,优柔、恬谧,综合了无数悲伤无奈。
暗下的飞行舱隐藏了人的轮廓,人的神态因此暗昧,近又好似相隔甚远。即便模糊在阴影中,青年依然辨清了她的笑——她恐怕不清楚自己的笑是能勾起人心酸往事的。
那是深爱一个人的笑容。
只听她轻声道:“……没有,我舍不得。”
观月弥欲言:甚尔,人的感觉似乎是跟情绪连接一处的,她暂时不舍忘掉悸动的感觉。
不愿忘记第一次从五条悟眼中观赏到苍穹的触动,不愿忘记他为她撑起一整张隐形的护屏——雨水明明不停地滴落,却半滴打不到她的身上。
哪怕所有正在褪色。
时光大约会冲缓一切。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世间万物没什么是挨不过的。目前回味、留恋……再过10年、20年呢。
羂索已然掌握在她手中,连仇恨都会随着报复的次数与动作慢慢消解,变得寡淡无味,何况虚无缥缈的爱。
禅院甚尔闻言拧眉,他扯了扯耷拉她膝盖的毛毯,给她捂严实,转而坐在左侧的空位。
“有些事作为过来人,我准备提醒你。”刚启话头青年便凉凉地哂笑——他已经感到了败北,没开口就输了啊。
果然他赌运差极。
观月弥疑惑地抬眸。
“你和他彼此还活着啊。既然活着相爱干嘛非得绕圈子。我是人死了……实在没法子了啊。”
飞机时不时地由于遭遇气流摇晃颠簸,引擎轰隆隆。主灯关闭的舱室容易造成人与世界隔绝的孤僻感,而微亮着的柔光灯恰到好处地营造了一丝临睡前的温馨安和。
祥和的气息使观月弥偏头搭靠椅背,缓缓舒了口气。
她理解他的指示,语气清凉道:“……相爱?与我相爱的是他么?”
禅院甚尔噎得嗓子眼疼。
“且不论他根本不记得上次的过往。你知道玛奇玛小姐的世界有名唤未来恶魔的恶魔么?我曾纳闷人类缘何惧怕未来,发生意外努力解决便是,人生纯粹那么回事,在世即是苦难、修行、历练,品尝辛、甘、苦、酸、咸这五味。
然而涉谷之战令我也开始畏惧起未来,叫我领悟命运的无常。
数不胜数的人死掉了,是的,我不认识那些人,但五条悟认得他们。我害怕他会伤心,而我没办法填补他空缺的伤心。”
之前是夏油,倘若夏油后叠上了七海、恩师及他的学生呢……
“因爱生怖,你重启替他保全了啊。”
“是啊,保全了……所以现在的他既是他也不是他。”
观月弥目色迷蒙,溟濛的流岚在她眸仁潮起般涌动,她曾憧憬着完满的结果,却好像更加格格不入了。围绕他身旁的皆是爽朗坦诚的孩子,一根筋,她心思肮脏,不一样。
他们原有的羁绊消失了,横亘两人之间的是残酷现实。她的感情不纯正,起初当他是收利息的替身,后来被吸引。可真有爱到非在一起不可的地步么?先前的梦……
她因梦一时沮丧,而“一时”终归是“一时”。
冷静下来,仿佛亦是可以接受的。
禅院甚尔粗大的情感神经不如观月弥的纤敏弯绕,见她一副思绪繁杂的模样,索性甘拜下风地道出了原来酝酿良久、腹写了草稿的诉心之语:
“反正大小姐,你记着啊,凡事你不用顾虑、驻足不前,你做任何事我和臭小子都全力支持你。”
“包括你跟小少爷重修于好。”
“你要相信自己是值得被爱、被偏爱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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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月弥骨子里是叛逆的。
当人人在她耳边建议她找五条悟,她反而不思念对方了。回归京都,她忙着调解政界与咒术界的纠纷,禅院甚尔则不情不愿地充起了爸爸的责任,负责搬家转学等事务。
对于第二学期的亲子会,从未管过子嗣的青年犯了难,身为转校生双亲必须共同到场啊……
于是询问观月弥:“你有空么?”
名门院校的亲子会惯爱观察家长们的谈吐身家,此事涉及孩子们位于校园内的评定排名。
观月弥知晓内情,她企图捉弄男人,脸色微妙道:“我出席不合情吧?甚尔,我当前属于高中生哦。高中生和你带个半大的儿子访校不会特别诡异么?说姐姐,我也不像你亲生的。唔……虽说学校的老师可能见怪不怪,有钱人猎奇向的取乐花样百出。”
“有啥关系?别人怎么看待关我们劳什子事。”
“搞不准会成为校园霸凌的引子,惠万一遭人冷落排挤了呢?”
“那小子唯有欺负别人的份,他要成出气包了也别做我儿子了。”
“噗,甚尔,小惠听见了喔!你也真是,都不避讳小孩。算了我干脆长大些吧,高专那边交待结婚折磨人。不过嘛……”
“嗯?”
“我怕我长得太好看了,你不忍心拍我,也叫不出‘小屁孩’让我滚了。真烦恼呀甚尔,以后如何是好呢?”
“……得了,省省吧,就你臭屁的脾性,居然有自信一本正经地夸出不要脸的话啊。”他眼下便想板脸充可恨的长辈架子指教她!
观月弥登时扮了张鬼脸。
禅院甚尔作势要敲打她。
她连忙跑开躲在满脸无语的惠身后,如此又是一番幼稚的哄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