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咔嚓一簇炽烈的火光闪过,禅院甚尔点燃了一支烟。
粗粝干燥的风刮得烟灰直直地朝脸上招呼,青年视若无睹,抽光了迅速点上第二根。
云雾如往事般缭绕。
旁听大小姐正大光明地谈论“他”时,禅院甚尔总精神恍惚。
觉得她能单纯满怀心意地聊起爱人真好。他有时意图侃侃过往,完全开不了口,仿佛从他的嘴里念出对方的名字是种玷污。
就是种玷污。
人死了不管不顾,儿子流浪狗似地丢外面,跟记不清姓名的女人厮混,靠跟女人上床虚度光阴。
性|爱给予人刺激,与赌博属并肩的刺激。足以让他这个体知不到任何事物的人获取一丝丝慰藉,浸泡在里面。
他是个烂到根里、抛弃过尊严的人啊。
早已失去提及对方名字的资格了。
“你要是恋爱脑,恋爱脑恐怕要哭喽,”禅院甚尔心道五条家的小少爷都比她像恋爱脑,“我当然了解你的打算。我问的是,那之后呢?”
“那之后?”观月弥迷茫。
“就是你解决了乱七八糟的麻烦后。”
“啊……这之后呀。”少女莞尔。
全部处理完毕,她会离开当前时代,履行与统治局的协议。
有始有终,挺合理的,她大约算善始善终。
因一段意外而展开的邂逅终有其缘尽的时刻。
呼啸的烈风像是生长了野蛮的钝刺,刮得皮肤泛起充满涩意的疼,仿若有隐形的裂痕正撕扯得鲜血淋漓。
听闻观月弥拖长的尾音,捕捉到她眼里安然的神色,电光石火间,禅院甚尔领悟了观月弥隐藏的真意。
他宽阔的掌霎时穿过热辣的烟雾,拍了拍她精致的脸蛋。
这一拍有如挥气,烟气尽数随着他的动作呛进了少女的鼻腔,惹得她呛咳不止,眼眶熏红。居高临下地审量她狼狈的模样,青年的心稍许舒适了些,颇为满意。
其实不能算作隐瞒,白纸黑字记录得清晰。
“喂,咳咳,你——”干嘛忽然拍她的脸啊!他的手拍人是略微痛的好么!
“大小姐。”
只听青年倏尔唤住了她,轻蹭她脸颊的手改为揉搓她颊畔的红痕。她感受得到对方指腹间的茧子和掌中疤痕,沙沙的,恍如隔着时空与她倾诉着前半生历经的艰辛。
隐秘无法言语的艰辛击中了观月弥心中的柔软。她水盈盈、被逼出生理泪水的眼眸剜了他一记,允许他开口。
“你不知道之后该做什么吧,或者你有撇干净的手段。”男人巍峨的身躯笼罩少女,他注视她的眼睛,含了层逼问的意思。
密林沼泽般幽绿的瞳仁阻隔着迷蒙的烟尘显得深深沉沉,叫人捉摸不透心事,却仍是锐利的、慑人的,神秘到令人妄想一探究竟的。
他淡声:“大小姐,我来告诉你。之后你得积极生活,你渴望家,我与你组建了家。你须得对我跟惠负责,别以为钱足够摆平一切。”
他们这种被遗弃的家伙好不容易揭开创伤重建了家庭,理应拼尽全力维护。
绝非可怜巴巴地卖惨“我还能拥有一个家吗”,惺惺作态地依赖一阵,利用完了便跑。
几句话的功夫,观月弥眸仁恢复平静,闪烁的泪光收了回去,她站直身板,面无表情。
旋绕不散的云烟同样削弱了她的冷漠,使得事态看起来有回旋的余地。
观月弥明白禅院甚尔隐晦的指责,却不曾接腔。
合同并非按照他预估的书写的,她当时处于心情不稳定期,对他的善意……基本半推半就吧。
然确实是她的一己私欲改变了他死亡的结局。
该担负起他的人生么?
脸庞边伤疤的触感滚烫得犹如发生了灼烧反应,观月弥偏头,躲掉了对方的抚摸:“别突然摸我的脸,我不习惯。”
似乎感到过激,她冷冰冰的态度转而就消失不见,换上了营业时的甜美狡黠:“你的手好粗糙,摸着疼。晚上我帮你敷手膜吧?”
呵呵。
禅院甚尔心底不住地讥笑。
果真如此。
演吧,演吧,他欣赏她的表演,他倒要看她能装腔作势到什么程度。
“来,继续聊你的计划书。”
女孩子拒绝道:“懒得对牛弹琴了,反正你马上要作为第一批小白鼠亲身光临了,到时一起解释说明吧。”
敷衍着自顾自地顺走了烟盒,为自己来了根。
依旧惆怅的:“……我为什么不算恋爱脑?”
禅院甚尔的否认如同宣判她不够爱五条悟。
怅惘地尝了口,观月弥瞬间后悔了。西海岸的烟草苦涩咸辣,全然不具备“解忧”功能,反而令人愈发痛苦了。禅院甚尔见状立即抽走她手中的:“别试了。佣兵吸得烈,不适合你,等出去了我给你买其他的。”
径自掐灭她燃起的火星,矿泉水浇下的残余水滴沿着小臂肌肉的线条蜿蜒流过,他不在意地抹了把,喟叹道:“你这冷心冷肺的女人也就和恋爱脑差了十万八千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