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纸门哗然甩开,是一下午没等回观月弥干脆堵上门的禅院甚尔。玛奇玛见状微微一笑消失,而触及青年焦急的表情,观月弥愣怔了片刻望向他。
“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
方才剧烈的漆黑咒能升起,若非他守候附近能够迅速赶来——她还理直气壮地质问他!
禅院甚尔跨入隐蔽的房间,瞄了眼浑身没块好肉的老男人,又扫了眼端坐房中央的观月弥,不禁蹭蹭冒出了火气。
火气上来了可全然不清楚能指教什么,事态有变发条短信告诉他很困难吗?转念一思考,观月弥大约压根没把他纳入考量。
他们是冰冷的合约夫妻,各取所需,本就不曾约定几点碰面。是观月弥先前装模作样得过于完美,加上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同类温情在,他才下意识默认他们会共同行动。
换而言之,“她完全不交待”自海边那天后变得尤为奇怪。
无论谁,与他人交换真心吐露了不可言说的往事总会拉近距离,产生惺惺相惜的共鸣。她人瞅着细巧,性情硬得跟块笨重的顽石似的,和之前一样把握分寸,真是个冷心冷肺的女人啊。
冷心肠的女人注意到他果然毫无高兴之色,公事公办地问:“外面的侍女……”
例行公务般的开场白逗笑了禅院甚尔,他好气又好笑道:“你散溢的诅咒把人掀昏过去了,你对自己的能力没数吗?”
“唔。”
青年不耐烦地啧了声。
吊儿郎当地架着锋芒跃动的长刃,禅院甚尔拥有一张隽秀柔和符合东方审美的脸庞。与五条悟高调张扬的容貌不同,当他收敛着讲话时,他是名出色称职的小白脸,当他不爽时,嘴角的刀疤及沉翠的眼眸便显得异常危险且极具压迫性。
他:“你能爱惜点你的身体吗?有需要战斗的地方叫我不行吗?你的伤口根本不能使用咒力啊。话说大小姐,你是热爱冲锋陷阵还是渴望寻死?托你的福我完好无损能吃能睡,拜托你别让我再婚几天成了鳏夫,怪不吉利的。”
天与咒缚的五感强烈过常人数倍。即使观月弥一动不动,他依然足以嗅出诡异惨烈的血味,感知凝重瘆人的咒力威压。
听闻他夹枪带棒的关心,观月弥径自忽略,继续客气的:“因为是突发状况,告知您兴许来不及,也没提前同您商量过……您的关怀我会铭记在心,请您安心,合同到期完整履行我的义务前我是不会阖眼的。”
“嚯。”
瞧瞧她回答的是人话吗?他忧虑她的伤情匆匆奔驰来查看,她反倒嫌弃起他多事了啊?
禅院甚尔觉得气恼,又因少女冷硬的答复咂摸出了微妙的趣味。
他叹息地撸了撸头发。
——到底不是青春期少年了。
他与观月弥的婚姻时效为十年,在此期间互不干涉,除了沟通一致的场合配合对方,其他随意。现今纵观局势,宽松的条例不确定方便了谁。
“唉。「窗口」我替你料理了,放心只是敲晕,大致能拖延一段功夫。你早晨评价的……啥配菜来着,方子我问厨师抄了。”
小半辈子度过,禅院甚尔不再是暴躁叛逆的小年轻了。
要在年少时他绝对会像五条家的小少爷出于自尊心作祟气得摔门就走,谁让她太有气人的本事。
可年纪上去了,约莫世事变迁,抑或银座的富婆拉低了他的下限,看观月弥清高的模样总感觉马马虎虎,没啥可和她计较的。
算喽算喽。
鄙夷地掠过老男人求救的眼神,刀尖警告地一划,魁伟朗俊的男人逗趣道:“大小姐,好歹对我温柔一些吧,毕竟我是你名义上的丈夫。缺人差遣了随时呼叫我,以及惠的家长会我不参加,纯粹来通知你一声,走了。”
青年表述完,潇洒地挥挥手,如何进门的如何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气流凝固的殿室内,空气因纸扉的敞开流通了一瞬,闭合后静滞的血泊重新发酵出一股闷湿郁热的腥臊味。
注视关闭的门框,观月弥维持跽坐的姿势,她单薄的手臂伸在半空中,停了许久孤零零地呢喃道:“……啊。”
甚尔呀。
观月弥想,不能喊住对方。
当前的她意志力薄弱,指不准会朝对方撒娇。她一贯喜欢在做了厉害事后向五条悟索求夸奖,现阶段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甚尔又格外体贴,倘若没忍住保持的尺度便容易模糊崩溃。
“哎。”
晚阳渐褪,孑然一身的少女仿佛和蕴藏着哀意的日落融为了一体。
重来一次忍受遗忘,支撑观月弥的大半因素是羂索。眼下羂索攥在手中,她却无人可以分享。
喜悦无法分享、报复的快感无法分享、对统治局糟糕的妥协亦无法分享。甚尔眼里她八成隶属有病的一类,可现实总教人绝望。
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无人惦念憧憬的未来,她亲手抹消改变的未来。
这时候但凡有人递出牵引的绳索,她大概率会委屈地倒泻一腔憋闷的真情。
太阳已落至地平线,残存的夕晖照耀无名指的钻石,折射炫目的光彩。
观月弥抬手欣赏,理智渐渐归拢。
甚尔先生是位优秀的合作伙伴,小惠也十分可爱。
爱实在是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会扭曲得人面目全非,又塑造得更加坚强。
她没资格陷入情绪漩涡,要善后、处理干净尾巴。
揉捏沉沦梦魇的脑组织,观月弥挽起黏腻的发丝,唉声叹气地跳起:时间紧迫,她得清理现场了。
不过闹得的确有些离谱……这么凌乱的残肢血块,就算是她清扫起来也很头疼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