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万人跪拜的思想领袖,竟有卖身契?
“啪!!”
狼毫大笔重重地砸在青砖上,断成两截。
黑色墨汁四下飞溅,几滴浓墨直接甩在魏鹤清那件象征书院山长身份的长袍马褂上。
林砚胸口的痛楚已经麻木,失血让她视线边缘开始发黑。她强行把身体重心压在左腿上,脊背挺得笔直,脚尖直接抵在魏鹤清拐杖前头。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这几个字,没用任何晦涩文言修饰,也没押什么平仄韵脚。就这么直白地从林砚干裂嘴唇里砸出来,刮进在场数万人的耳朵里,顺着这阵秋风。
魏鹤清干瘪的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捂住耳朵。
他踉跄着往后退,脚后跟绊在太师椅木腿上,整个人跌坐在红木椅垫上。
“妖言惑众!你这是在造反!”魏鹤清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干枯手指从耳朵上挪开,指着林砚的鼻子,“没有君父,何来家国!你这无父无君的畜生,是在煽动这群学生去送死!”
林砚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抓起桌上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直接怼到魏鹤清那张灰败老脸跟前。
“这世道若是烂透了骨头,我便以这满篇白话为火,烧穿你们那吃人的九重天!”
林砚的声音穿透魏鹤清的咆哮,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
她往前逼近一步,靴底踩在碎裂毛笔杆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守了一辈子的太和殿道统,连给这新时代的黎明当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魏鹤清眼珠子外凸,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想张嘴反驳,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那张宣纸上的白纸黑字,带着刺鼻墨香,直直地扎进他视网膜。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
“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最后两句念完,林砚直接松了手。
宣纸顺着风飘落在魏鹤清脚边。
偌大的太和殿广场,连风声都停了。空气里来回拉扯的,只剩下几万道粗重的呼吸声。
沈书砚跪在端砚旁边。
他那身昂贵西装沾满墨汁跟泥水,金丝眼镜掉在青砖上摔出裂纹。他根本顾不上捡。
他仰起头,看着台阶上那个单薄的青衫背影。眼眶里的酸涩再也压抑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砸。他是个只懂砸钱的俗人,从小到大没缺过什么,唯独觉得这胸腔里空荡荡的,找不到个能让他甘愿赴死的东西。
今天,他找到了。
“与国无疆...与国无疆!!”
沈书砚双手死死抠着青砖缝隙,指甲劈裂渗出鲜血。
他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冲着那张飘落的宣纸,冲着林砚背影,狠狠磕了个响头。
这一记响头,把广场上那些呆滞的学生彻底砸醒了。
一个穿着洗发白中山装的青年学子红着眼眶,双腿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壮哉我中国少年!!”
紧接着,是第二个,还有第三个。
前排几百个学生齐刷刷地跪倒在汉白玉台阶下。后排人群推搡着,成千上万的膝盖砸在地上的闷响汇成一片。没人逼他们,也没人喊口号。这群被军阀压榨、被旧派礼教洗脑十几年的年轻人,在这一刻,用最原始的动作,宣泄着骨子里被点燃的狂热。
哭声从人群里蔓延开来。
不是悲恸,是那种在黑夜里憋屈太久,突然看见天光的宣泄。
秋日阳光恰好在这个时候切开太和殿顶的阴霾。光柱笔直地砸在台阶上,把林砚那件单薄青衫笼罩在里头。灰尘在光晕里翻滚。底下的学子哭喊着,连头都不敢抬。
魏鹤清瘫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下头那片黑压压跪伏的人群,看着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现在却为了一篇白话文痛哭流涕的门生。
天旋地转。
胃里的酸水混着喉管的腥甜直往上涌。他干呕两声,胸腔里发出一阵破风箱撕裂的怪响。
噗......
一口暗红液体猛地从魏鹤清嘴里喷出来。
血雾洒在红木桌面上,星星点点地落在那张《少年中国说》的宣纸上。花白胡须一下染成了刺眼暗红。
“山长!!”张子敬吓得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扶住魏鹤清摇摇欲坠的身子。
魏鹤清一把推开张子敬。
他枯瘦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扶手,指甲在红木上刮出刺耳动静。他那双浑浊老眼里,最后一点精气神正在飞快溃散。
他输了。
不是输在平仄格律上,是输在了一整个时代的碾压下。他苦心经营五十年的名声,他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在这篇白话文跟前,变成一堆发臭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