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毒害
长乐宫,华灯未歇。
“臣妾还以为,陛下真不来我这长乐宫了。”
清退了宫人们,贵妃靠在长宁帝怀中,娇声嗔怪:“自打新人入宫,陛下还是第一次来。”
长宁帝安抚她,“选秀才毕,若是冷落新人,难免宫廷内外有闲言碎语,就是你也要再次被御史弹劾。”
贵妃轻哼,就连撒娇也带着几分霸道,“臣妾不怕御史弹劾,只怕陛下的心不在臣妾这儿了。”
“又在胡说了。”
“是真的,”这些时日数不清的新人,贵妃难免心有戚戚,“新来的妹妹个个美貌,又能为陛下生育子嗣,不像臣妾……”
她靠得更紧了些,“陛下虽然不怪臣妾喝避子药,可臣妾总是觉得对不住陛下。不能为陛下剩下一儿半女,始终是臣妾最遗憾之事。”
“可每每午夜梦回,想起姑母懿安太后和长姐都是因为难产一尸两命,臣妾总是害怕。不知是否是我韦氏女活该薄命,总是遭遇此噩耗。”
她哭得难受,长宁帝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抚。
“比起子嗣,朕更希望你能平安。古往今来,多少女子生育时如入鬼门关。就连朕的生母,都是因为生产而去世……”
“不过你放心,朕会让太医给你研制最好的避子药,必定不伤你分毫。岳父大人那儿,也自有朕替你担着,不叫你受族人催促。”
贵妃抬眸,眼里饱含热泪。
“陛下待臣妾这样好,臣妾却不能让陛下因为臣妾而没了子嗣。”
她坐起身来,抹去眼泪,“臣妾的族妹丽嫣,一向仰慕陛下威名。此次臣妾让她进宫,便是为了子嗣一事。”贵妃娇声细语,“若丽嫣能替陛下诞下皇子,教养在臣妾膝下,也可了了臣妾夙愿。”
皇帝眼里闪过一丝冷芒。
他叹气又无奈,“朕好不容易能来你这里,你却要朕去宠幸别的女人。此事容后再议。”
贵妃听出他话中的酸意,心中似烟火绽开般欢喜。
“臣妾暂不提了就是。”
“陛下,长夜漫漫,咱们还是早些就寝吧……”
夜色沉沉,皓月高悬。
清辉漫过窗棂,似一层薄纱轻轻笼住内殿。
长宁帝合衣起身,看了一眼睡熟的贵妃,抬脚往外走。
张平上前,献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书信。
“陛下,查清楚了。”
“工部尚书背后正是河间王。千牛卫悄悄潜入河间王府,发现其确有一秘密地窖,里头珠宝成山,绝不是寻常亲王俸禄所得。这些年,河间王看似纨绔游戏人间,暗中却与许多大臣私下往来,收受贿赂,甚至不惜贪墨工程款项。只是奴才觉得,还有不妥之处。”
长宁帝看完信件,眸底只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寒芒,转瞬便被深不见底的沉静掩去。
信中字句分明,桩桩件件皆指向幕后另有隐情,他却未动声色,只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火,任其在明灭火光中化为灰烬。
“一个纨绔亲王,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如此顺畅就将手插进六部,还大肆敛财。”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他抬眸时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除非有权臣与其串通一气。”
朝廷重臣敛财有被弹劾监察的风险,只挂了闲职的亲王确有皇家身份做靠背,谁敢查?
“陛下所言极是,桓虞大人已经在暗中追查了,说是与……”他看了内殿一眼,欲言又止,“只怕脱不了干系。”
长宁帝眼神冰冷,“让桓虞好好办,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对了陛下,还有一事。”
“萧才人被贵妃挪去灵虚阁丁忧去了。”
“灵虚阁?”
“是呢,那地方可偏僻着呢。”
“找人盯着些,不要让她受了委屈。”
“奴才都晓得了。夜色还深,陛下再睡会吧。”
长宁帝颔首,正要转身回屋,外头一个小内侍急急忙忙赶来。
“陛下,两河急报,滑州百姓暴动!”
长宁帝睡意瞬间没了。
“召阁大臣们入紫宸殿。”
大邕历长宁三年七月中,滑州府灵昌县民暴乱,百姓自发组成“起义军”,攻占县衙。
滑州县尉魏享领兵镇压三日,于城门斩首“起义军”示众。
两河流民暴乱遂止。
七月二十一,长宁帝欲遣宣抚使前往两河安抚流民,河间王自荐请命,帝不允。
前朝局势僵化,皇帝连日不入后宫。
后宫的争斗却并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