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二十四口代餐
顾芝早就有想过,要不要悄悄的,向老婆透露出自己拥有“初恋”。
这不是故意塑造人设的谎言——当然不是,从十四岁那个仓皇的阴雨天,他就深陷初恋傻兮兮的笑脸,每每想爬出单恋对方的绝望深坑都会被那笨蛋不经意流露出的可爱拖回去——究竟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放弃喜欢她的那份心情呢,曾经单身的每一天他都曾这样诘问过自己——
为什么要固执得去喜欢一个怎么也不可能回应自己的人?
……可这种问题是无解的,因为“喜欢”本身根本无法权衡利弊。
顾芝在太早太青涩的年纪就陷入了一场初恋里,十年后仍未拥有置身事外、衡量利弊的冷静余裕,依旧不断奋斗在“让她也喜欢我”的无望道路上,至今尚无法初恋毕业。
听上去很惨,但也还好,因为陈千景从未辜负过他——在单独一个人的暗恋史里,陈千景压根就不认识他。
而顾芝很少自我感动,他觉得在暗恋对象压根不认识自己的情况下偷偷尾随她暗恋她……并不值得提起。
他的初恋可以从十年前开始算起,真正开始的时长,却只有两年。
如果幸运的话,他此生都不会初恋毕业,永远都是“初恋进行时”。
年少时第一次喜欢的人,现在依旧喜欢的人,未来也会一直喜欢的人。
——对顾芝而言,这三者根本不需要区分界定,身份后的名字,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答案而已。<
可是。
当他披上了“阳光温暖小学弟”的假皮,真正接近单身的陈千景,却被她拉入了丰富活跃、平均年龄在25岁以上、与他过去接触的圈子完全不同的朋友圈里。
陈千景的朋友们大多青春靓丽、有钱有闲——尤其是比陈千景有钱有闲——
而这样一帮能够肆无忌惮地挥霍青春、将近三十岁的男男女女,不可避免的,会拥有相当丰富的感情经历。
陈千景有个谈了六年的男朋友根本不算什么,她的挚友之一罗茜还没毕业就换了五个男朋友,她朋友的弟弟更是叱咤某某夜店的知名小王子——
对这些人而言,“爱情”并不是多值得珍惜保留的东西,只是一种“大家都谈所以我也来谈一段玩玩”“感觉自己很受异性欢迎不是很好吗”的潮流感。
当然,这不是说这种观念不好,娱乐至上的快节奏时代,“谈恋爱”本身注定会越来越像两个人凑对的消遣活动,不需要多郑重的心意多正式的诺言——这年头如果谁在告白第一天就告诉对象“我们既然都谈了朋友就谈谈未来几月几号领证吧”,绝对会被当成从古代穿来的奇葩。
而且,也有相当一部分年轻人,保留着陈千景那样“既然要谈恋爱就认认真真谈很久”的想法。
只是……
在这样一帮饮食男女里混迹,如果身上的标签一直是“感情经验为零”“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异性”,就是隐隐会感觉自己,唔,“不太行”。
尤其是陈千景还明里暗里地调笑过顾芝,“学弟你这么抵触谈恋爱是不是被女人欺负过呀”“是呢是呢像你这么年轻的小男生就是比较青涩啦”“好了你们都不准乱讲这种荤段子啊,别带坏了我干干净净的小学弟”……
朋友关系的那段时间里,她总不停地说这些,就差在他身旁竖个牌子写上“非诚勿扰”,再拉上一圈封条,上书“青涩处男不要调戏”。
……顾芝实在不明白陈千景此举的动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打着朋友旗号暗搓搓给他摁标记,“这个弟弟只习惯和我说话哦,其他女孩别接近”……呵呵,顾芝做梦都不会构建如此离谱的情节,什么自恋狂白日梦晚期。
所以他只能将她的这些调侃、维护、隔离,视作“看轻”。
再推导出最致命最糟糕的评价,“她把我当弟弟”。
……顾芝又不是奔着当她弟弟来的,作为一个渴望追求她的异性,听到心仪的女孩说出这种话,只会感觉刺耳至极。
要是陈千景喜欢这种“年轻无知小男生”的类型就算了——
他很清楚,她的理想型是年长的、成熟的、荷尔蒙强烈的异性……而非纯洁无知的乖弟弟。
【她根本没把我当成择偶范围里的成熟异性】。
——得出这样绝望的结论后,顾芝便开始绞尽脑汁,他掩饰掉自己空白的感情经历,面对一些涉及男女关系的问题也装出游刃有余经验十足的样子,对自身的恋爱过往三缄其口,总之……尽可能地糊弄过去。
当然,顾芝不是蠢人,他不至于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大肆吹嘘自己“和很多美女玩过这样那样的事”,没有经验的处男再怎么编造细节也会被有经验的熟男拆穿——那段时间暗搓搓瞄准陈千景的年上熟男可不止一个,他的竞争对手们相当棘手,顾芝自认并不占优势。
所以,当年,21岁的顾芝只是巧妙地“含混”了过去。
譬如被问及“现在有无恋爱意愿”,回答“暂时不想谈”,就好像他曾经谈过似的。
譬如玩真心话大冒险时遭遇“说说你最刺激的一次x经验”,回答“这可是隐私”再笑着罚酒,就好像他真的有过不可告人的经验似的。
再搭配一些似是而非的忧郁眼神,就能塑造出“对男女关系有过深深心理阴影”“可能受过惨痛情伤才会断情绝爱”这类假象。
……如此种种,这位连女孩手都没牵过的寡王硬是在不说谎的前提下把自己“母胎单身”的事实修饰成了“感觉很甜很会谈”的印象。
基本陈千景朋友圈中的每个人,都觉得顾芝“很会谈”。
顾芝借此成功驱赶了一大批对陈千景虎视眈眈的年上熟男,但也提高了陈千景的闺蜜们对他的警惕心……这就是另一个惨剧了。
但是。当然。
顾芝一点也不蠢。
——在陈千景正式成为他的老婆之后,顾芝就相当积极地自证清白,“我没谈过恋爱”“我没拥抱过谁”“我没体验过接吻”“这个秘密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他甚至在第一次和陈千景同床共寝后——单纯的睡一张床没做别的——硬是屏息五分钟,憋红了脸,在她醒来时装出羞涩躲闪的样子,然后说,“我从来没像这样偷看过女孩的睡脸”。
此举相当狡猾,相当无耻。
但你要真说他撒谎了吗,没有。
固然他初中时就扒在高中部教室的后门偷看过陈千景睡倒在数学卷子上被教材压出红印的脸,但,“像这样偷看”,当然没有了。
只有合法丈夫才能趁着老婆睡着扒到她床沿边上,然后就这样幽幽地盯着她看一晚上,等到她呼吸变化快醒来才爬回床上,憋气装出脸红羞涩的初见。
……总之,顾芝心里有许多密密麻麻的盘算。
在他的计划里,“我读书时就喜欢你”自然不可能是个永恒的秘密,而是要作为一种给感情升温、给矛盾降温的催化剂适时抛出,譬如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譬如结婚七年后吵架的某天——装作说漏嘴般透露“我当年如何如何”,引导陈千景去探索那些自己已经修饰完美的“阳光过去”,然后打出“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你”的暴击,务必将老婆哄得头晕脑胀开开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