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倒数
“师父,催眉他安好么?”
“好,傻小子好得很。他一直不放心你,要去照顾你,我没放。”
我噙着泪笑,眼泪鼻涕趁机滑进嘴里,滋味很不美好,“您扮成他来照顾我,照顾得也不错。您扮他最像,比扮古墨像,我差点都没识破。”
他微一皱眉,我才注意到他眉心有一道褪不去的川字,平滑的脸上,只有这一道纹。
“你这鬼丫头,原来早知道催眉是为师扮的。哼,也不见你体谅我半分,使唤起来毫不含糊。”
“哈哈哈,师父莫怪,一画知错,只是我若稍有含糊,您不就猜到我已识破了么?”
他一面笑,眉间川字却一面深刻了,“你究竟受了多少苦多少罪,才会成长得如此迅速?”
我笑着摆手道:“不曾受过什么苦,什么罪,我觉得都很有意思。但有时也会想,若是从未下过山来多好。山上是仙界一般的地方,时间不走,一切都不会变。山下是凡间,没个长性。”
“山上是仙界?那你这臭孩子难道是仙女不成?”
这话倒可乐,只是一笑便觉身下石板更加生冷坚硬,膈得身子疼,于是我又翻了个身。
师父脱下自己的披风,铺在地上,“来,过来,睡在这上面。石板太冷,当心着凉。”
“师父您垫着坐,我不冷。我身上肉多,皮厚。”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有节奏地在那披风上点了两下,“睡这上面来。”
一见他这动作,我的多愁善感矫揉造作又猖獗起来,少不得又落了几滴泪,自己都有些烦了,只是这动作勾起了太多往昔回忆。从前每每练功时剑招姿势不到位,师父的两根手指便会往我们手腕上一搭,点一点,没有其他言语,眉眼还是慈蔼的,却叫我们浑身一颤,不敢再懒怠。
我偷偷拭泪,但他定是看见了的,“真的不必了,您没我穿得多,您垫上。”
那头,声音忽而冷且沉了,“你不是要杀我么?还在乎我冷不冷?”
我睁大了眼,不敢发声,翻身背对他,默默哭了半日,哭着哭着睡了过去。
醒来时,那披风正盖在身上。师父仍斜倚着墙,紧闭双目,也不知睡没睡。
我悄悄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竟然睡得十分踏实。
他在墙角,眼也不睁,冷不丁道:“为师今日才知道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女孩睡觉竟会打鼾。鼾声,还不小。”
我大惊失色,浑身一凉,动也不会动了。
他又补一句:“也不知你那秦相公如何忍受得了?”
我抽了抽嘴角,干笑几声,“哈......哈哈......”临死前更了解自己,也算美事一桩......
后来,我睡觉前总觉得头顶阴霾很沉,醒来时小心翼翼窥探师父的神色,他却总一副不可言喻的似笑非笑,瞧得我心底发凉。
也不知这样过了几日,我虽以内力抵御饥寒,却实在馋得不行了,满眼鸡鸭鱼肉打转,连从前不爱吃的腊八蒜都是香的。
“师父,我们还在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