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崔颢——黄鹤楼前诗仙搁笔为此人
(苏州皖:在写作和查阅资料的过程中,更想把这位诗人的精彩故事分享给大家。这篇文章按照本书的时间序应在盛唐部分,在李白之后。但是,由于本人并非作家,写作作为爱好并未能写出速率,遂这章在组织酝酿、修修改改中拖了那么久。另外,上一章韦应物章节也是和此篇一起写完。这两章都是大纲之外的,笔者感觉抛弃他们有些于心不忍,最终反复思量,还是将两章补上。请多担待!)
生活在开元盛世中的那群诗人无疑是浪漫而幸福的,咿呀学语时,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好都呈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无所畏惧志存高远,他们与生俱来自信高傲。因为那是的唐王朝是世界的中心。他们无疑是幸运的,因为强大的时代给了他们无限发挥的舞台,从长安出发,四散星河,创作了无数名留青史的佳作。他们确实很幸运,犯了错误,强盛时代给予的包荣可以让你逐渐重回正轨。今天的主人翁就是这样一个人。
崔颢(hào)(704年—754年),汴州(今河南省开封市)人[1],原籍博陵安平(今河北省安平县),出身“博陵崔氏”,唐朝著名诗人,儒客名家,曾担任许州扶沟县尉,官位一直不显,后游历天下,天宝九载前后曾任监察御史,官至司勋员外郎,天宝十三载卒。
他秉性耿直,才思敏捷,其作品激昂豪放,气势宏伟,早期诗作多写闺情和妇女生活,诗风较轻浮,反映上层统治阶级生活的侧面,后期以边塞诗为主,诗风雄浑奔放,反映边塞的慷慨豪迈、戎旅之苦。他用一生去诠释的佛学中的顿悟是多么的震撼和令人神往。
风流倜傥惹人嫌
出身名门望族(隋唐时代是身份制的社会,世家大族在社会上享有崇高的威望和地位。在所有尊贵的世家大族中有五支最为尊贵。即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其中李氏与崔氏各有两个郡望。所以称之为五姓七望,或五姓七家。),生在这样的家族,不出名比出名要难得多。十九岁进士及第,28岁的白居易进士及第后激动的写下“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而崔颢比他最少年还小了九岁他的起点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高了不止一点点,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康庄大道。但是一切看着这么美好的人生轨迹,崔颢却不会走了,或者说,他膨胀了。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说他风流倜傥有两层意思,名门之后,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确实倜傥;性情不定,见异思迁的渣男属性的确风流。他一生留下的诗共有42首,其中有15首诗是描写女性的。作为一名风流才子,又是煊赫门楣,看见喜欢的也不知道低调,被人归类为“有文无行”之列(嗜酒,娶妻择美者,稍不惬即弃之,凡易三四。),在官场上,从古至今,只要被打上标签,那基本上凉凉了。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搜搜他写给广大女性的诗歌。不可否认这些诗歌中也有令世人拍案的诗歌,比如笔者非常喜欢的一首《长干行》:
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同是长干人,自小不相识。
字里行间流露出懵懂爱情让人沉醉。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患得患失,心思焦着。这首诗的意境之美让我想到了沈从文先生所写《边城》中的翠翠。
无独有偶,比崔颢大三岁的李白也写了《长干行》,其中有两句非常有名的诗句“郎骑竹马来,两小无嫌猜”令人倾倒。
在唐朝,高中进士并不能表示你能做官,还要经过吏部的考试才行,除非能有权势的人为你举荐。于是,他将自己精心设计的拜帖送至了当时的大佬李邕府上,李邕打开一看:十五嫁王昌,盈盈入画堂。自矜年最少,复倚婿为郎。李邕看到了第一句就说了一句“小儿无礼”,宣告崔颢的凉凉。可怜的崔颢本来想用女性视角表述与李邕的知己之交,可是没想到遇上了钢铁直男,马屁拍到了马蹄上。从此,崔颢开启了二十年的漂泊羁旅生涯。如果他知道,在多年以后,有个叫朱庆余的读书人用了相同的招术并成功走进仕途,令人唏嘘,一个人因此蹉跎一生一个人青云直上。或许这就是历史的魅力,看似相同的轨迹不在分叉口你永远无法预测车头会驶向何方。说起这个李邕,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对年轻小伙子这种跳脱的思想厌烦了。相当年也是热血青年李白同志仗剑出蜀,思君不见下渝州时,听闻当时主政渝州的李邕爱惜人才,遂抱着碰运气的态度去拜见李邕。当时李邕对这群毛头小伙子们的侃侃而谈很不顺眼,甚至出言讽刺。缺乏历练的小伙子们在尴尬中退出了李府,连破口大骂都忘记了。李白回到住所越想越气,于是挥手写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只有相似的人才会有相似的境遇!这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艰难困苦玉汝成
仕途不畅的他开启了自己长达二十的游历生涯。他从长安出发,一路向东,欣赏壮丽河山,又一路向北直到塞外。在一次次的分餐露宿中,在一次次的于山河对话时,在一次次的直面塞外马革裹尸后,他变了,我们无法看到千年之前他经历的一切,但是我们从他的诗歌中再也找不到那些轻浮艳丽旖旎的诗句,取而代之的是充满豪情、风骨凌然的铿锵之音。
仗剑出门去,孤城逢合围。杀人辽水上,走马渔阳归。——《古游侠呈军中诸将》
仗剑出门远行,恰逢一座孤城被合围。拿起手中剑,杀人于辽水之畔,骑着战马得胜回归渔阳。这哪还有一丝丝的儿女之情,字字句句中都是男儿音!
高山代郡东接燕,雁门胡人家近边。解放胡鹰逐塞鸟,能将代马猎秋田。山头野火寒多烧,雨里孤峰湿作烟。闻道辽西无斗战,时时醉向酒家眠。——《雁门胡人歌》
借住在代郡之地的雁门胡人,以打猎、耕作为生。冬天山上寒冷,就放把野火取暖。下雨时山上湿气蔓延,就且做烟雾缭绕。天下太平,辽西也不再打仗,报国赴难的机会也没有了,还是把自己灌醉吧。
孤独自处,逍遥自在,饮酒自醉,或许才是崔颢最深的向往吧。游历天下,唯有这慷慨雄浑的边境风光,金戈铁马的快意生活,才最让人留恋。
黄鹤楼上悟人生
二十年风尘漂泊,他厌倦了,对仕途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回乡。或许这就是真正的成熟吧,学会放下,四个字不需要一秒钟就能在键盘上敲出来,但是要真正的懂得或许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甚至有可能要用一生去探求。
公元745年,崔颢登上了黄鹤楼,举目远望,一片茫茫,未见长江之水奔流而来。想着得名黄鹤楼的黄鹤早以消失千年,不胜唏嘘,本来心中还有一丝入仕的想法也荡然无存,他完全释然了,但是坚守了那么多年,一朝放下,空荡荡的心间瞬间被忧伤填满。于是,一壶烈酒入喉,挥撒笔墨:
黄鹤楼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仙人乘坐黄鹤飞升,此地只留下黄鹤之名的危楼耸立。黄鹤早已一去不返,悠悠白云在空中已停留千年,晴朗阳光照耀下的汉阳大地上树木分明有序,鹦鹉洲上,芳草茂盛绵延千里。日落西山,黄昏已至,但是在外的游子啊,你的家乡在哪里?眼中烟雾迷蒙的长江更让那乡愁无处躲藏。这一刻,看到这广阔的景色,壮丽的河山,悠远的时空,崔颢终于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世间之尘埃,沧海之一粟,在更古无涯的时间里转瞬就消失无影。 又何必如此孜孜不放,庸人自扰啊!有太多话想要倾诉,有太多情绪想要宣泄,可是最后,唯有轻声一叹,与那千载悠悠的白云,相对无言。
几年之后,李白再次登上黄鹤楼,看着楼外景色,脑中全是第一次来到黄鹤楼的场景,一股豪情涌上心头。那一年,他风华正茂,遇到了自己的偶像,年轻人总是不在意身边的景色,目之所及全是理想与热爱,当时的他站在黄鹤楼上看着挥手告别的孟浩然写下:“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这一次岁月蹉跎久,景入眼中诗情起,在寻找笔墨时,眼角余光看见了几年前一个叫崔颢的诗人写的《黄鹤楼》,读完之后,惊为天人,再也没有心情在这座楼前题诗了。心有不甘的李白还是没忍住,在鹦鹉洲那里写下了与此诗相似的一首诗,但似乎很不满意,在去金陵游玩的时候他又写下《登金陵凤凰台》跨过时空致敬棋逢对手的对手!这首诗也被后人誉为七律第一,一直被后人模仿从未被超越!
蹉跎半生,阴差阳错,他最终没有回到自己的故乡,天宝三年,病逝于长安。
他最终另辟蹊径,并没有辱没他名门之声。千载悠悠,时光淘尽所有的尘埃,留下了一颗颗璀璨的明珠,我想这些珠子中或许没有你族中终唐一朝的15位宰相,但是一定会有你的名字——崔颢。如果这些明亮的珍珠里没有你,至少谈起李白的时候,我们知道你是让他搁笔敛手的唯一人;至少来到武汉,看到江边的黄鹤楼时,我们仍会吟唱“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