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原来那不是爱情
本章的男主角有两位，他们写的诗中有很多著名的诗句，直到现在仍然被引用，甚至还被引用表达爱情。如果不去探本朔源，那么引用起来无可厚非，毕竟从字面上的意思还是爱情啊。但是我们带着这样的诗句，走进一千多年前的中唐时期，走进这两位诗人的生平往事，你会发现，原来这些诗句还别有洞天。
首先我们说的是中唐诗人张籍。张籍（约766年—约830年），字文昌，唐代诗人，和州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汉族，先世移居和州，遂为和州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世称“张水部”、“张司业”。张籍为韩愈大弟子。这里要说明一下，他属于韩孟诗派，在韩愈那一章节我们会详细介绍一下韩孟诗派。
张籍是安徽人（嗯！作者老乡），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年少的张籍刻苦读书学习，并在孟郊的引荐下拜入韩愈门下。虽然有韩愈、孟郊、白居易、刘禹锡这些朋友，但是他的一生坎坷，仕途不畅，心中抱负无从施展。憋屈、愤慨的情绪一直挥之不去，于是他将自己的情绪和情感全部倾注在人间生活中，他的诗中不乏反应社会矛盾、民间疾苦、战争残酷的名篇。正是命途多舛，时运不济，促使着张籍的诗歌造诣直线上升，成为当时瞩目的诗歌达人。
相传，张籍是一个追星族，他的偶像叫杜甫。张籍对杜甫的崇拜无以复加，为了能写出像杜甫写出的名篇佳作，张籍每天都要讲杜甫诗集烧成灰，然后拌在水中，一天喝三次！朋友们都被他的这种行为艺术惊呆了，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或许是因为偶像的缘故，张籍的诗文也越来越偏向杜甫的现实主义风格。
张籍老年体弱的时候，不太喜欢出门，作为他的老师韩愈很着急，这不出门散心，病哪能好的快。为了让张籍能出门走走，煞费苦心的韩老师，一不小心写出了一篇佳作。
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其一）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京城大道上空丝雨纷纷，它像酥油般细密而滋润，远望草色依稀连成一片，近看时却显得稀疏零星。这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远胜过绿柳满城的春末。这样的气候，这样的美景，这么好的时节，这么好的老师，还有这么好的诗，张老头，赶紧出来嗨。
说了这么多，那我们要进入正题了。中唐时期，藩镇割据严重，各个节度使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利用各种手段拉拢、收买在朝廷中郁郁不得的人。李师道是当时藩镇之一的平卢淄青节度使，又冠以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其势炙手可热。李师道当时把目光瞄准了张籍，但是张籍和自己的老师韩愈一样，主张国家统一，反对藩镇割据。
那天晚上，张籍坐在书桌前，看着李师道送来的请帖，沉吟不语，直到月亮爬上了屋顶，张籍提起笔，写下了这首著名的诗作来拒绝李师道的邀请，这首诗叫《节妇吟·寄东平李司空师道》。
节妇吟寄东平李司空师道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
如果不看背景介绍，仅仅看这首诗的字面含义，肯定都会认为这是在描述一段有缘无分却又有点暧昧的诗。明明知道我有丈夫，你还赠送礼物给我（诗人柔中带刺，指出对方的不是）。非常感谢你的缠绵情意，我时常将你送我的明珠系在胸前（但是对方实力大，一不开心就要杀人。为了不触怒他，又委婉的表示我的很喜欢，给对方个面子）。我家住的诗高楼连援，丈夫是个将军。虽然我知道你对我的心可昭日月，但是我已经和我的丈夫发誓同生共死了（这两句是暗示自己心中所向，只忠于朝廷，不向藩镇）。归还明珠我泪眼婆娑，只是遗憾没有在我嫁人之前遇见你（最后这句，即使李师道对张籍的拒绝很气愤，但是看到这样的诗句，也没啥脾气了，毕竟张籍也给足了李师道面子）。
张籍的体面拒绝，不曾想也让自己逃过杀身之祸。元和十四年（819年），唐军攻陷州，并诛杀了作恶多端的李师道。
下面要登场的这位中唐诗人叫做朱庆余，与今年特别火的电视剧《庆余年》撞名了。朱庆余生卒年不可考，是越州人（今浙江绍兴人）
在唐代，大凡参加进士考试的，有一个虽不成文但却颇为实用的风行性做法，那就是考生在试前往往凭着某位很有声望的人士引荐，致使他很快地便被主考官关注，从而顺利取得功名。当时流行着的所谓行卷，亦即考生用自身的作品先行通过有关得力人士的揄扬并提高其知名度的做法，就是一个并不怎么好的社会风气下的产物。然后，再过几天，将自己的作品再次呈给考官，这叫“温卷”。
朱庆余在参加进士考试的时候，也采取了这种形式，毕竟唐朝诗人这样的做的不在少数，比如王维，比如陈子昂。这次的科举考试的主考官正是我们刚刚讲过的张籍。这时候的张籍得韩愈推荐为国子博士，后又迁水部员外郎，所以当时对其的称呼都是“张水部”。
朱庆余的诗文水平很高，得到了张籍等人的青睐。但是朱庆余还是不放心，于是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里，将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思凝结成一首小诗，交给你张水部。
近试上张籍水部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在中国古代文学中，这种借用男女之事寻求帮助、抒发情感的方式叫做“香草美人法”，前文说了，张籍就是用这种方法婉拒李师道的征辟。朱庆余这首诗为我们描绘了这种场景：洞房花烛，夫妻恩爱。但是随着天将要亮，新娘子要迎接自己人生中一次重大的考验——拜见公婆。（笔者注：古时候，男子娶妻当天都是凤冠霞帔一整天待在洞房里， 其他人都见不到的。）新娘子第一次见公婆，心理很忐忑，很早就起床整理妆容，但是新娘子还是感觉到有点紧张，就问丈夫我这样的妆容怎么样，我把眉毛画的深一点还是浅一点啊，哪样公婆才会喜欢？
这首诗表面上是讲的新婚之后新娘子见公婆之前的场景。幸福、温馨还有些忐忑。实际上这里的新娘子暗指诗人自己，这里的公婆就是科举考试的考官，毫无无疑是指向不遗余力夸赞自己的张籍。张籍看完这个诗篇后，微微一笑，这小伙子可以啊，有点意思。于是，大笔一挥：
酬朱庆余
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
齐纨未足时人贵，一曲菱歌敌万金。
朱庆余是越州人，越州是出了名的美女多。张籍把朱庆余比作越州美女，安抚他要像越女对自己容貌自信一样对自己的才华自信。你的文采就像越女所唱的菱歌一样，一曲值万金。其实也是想告诉他：你放心吧，像你这样有才华的人，一定会高中的，安心准备考试吧。果然，宝历二年（826年）朱庆余高中进士，最后官至秘书省校书郎。
看完他们之间的故事，你一定会唏嘘不已。这是赤裸裸的作弊，还那么光明正大、冠冕堂皇。只能说，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行卷和温卷是当时社会大环境下的一种时代产物，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因为这种方式让应该最公平的考试变得不公平。这种方式随着科举制的发展和革新，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行卷和温卷都留在了那个充满浪漫色彩的大唐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