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既生摩诘,何生太白
打开任何一本关于唐诗的书,关于盛唐诗人们的资料,你会惊奇的发现,有两个人是那么的独特。作为盛唐诗坛成就斐然,声名鹊起的两位大佬,竟然没有一丝丝交集。在那个如此开放包容的盛世里,他们真的做到了。他们俩没有读过罗贯中的《三国演义》,并不知道在明朝被演义的周瑜在死之前发出悲愤的怒吼:“既生瑜,何生亮”。但是,他们或许在某一刻,听到了彼此名字的时候,在心中会闪过一个念头:“既生摩诘,何生太白”。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相濡以沫,就已经相忘于江湖了。
这就是前面我们提到的两位诗坛大咖:王维、李白。我们来欣赏一下二位诗人的极为相似和精彩的人生履历:
王维:
公元701年出生
15岁游长安,
20岁遇见玉真公主,一首《郁轮袍》俘获芳心
《奉和圣制幸玉真公主》赢得满堂彩
21岁高中状元,名满长安城
自己有几个好朋友叫王昌龄、孟浩然
30岁那年,妻子去世
54岁那年遭遇安史之乱
61岁溘然长逝
李白:
公元701年出生
30岁游长安
42岁那年遇见玉真公主,并献诗《玉真仙人词》
经过公主的举荐,供奉翰林
自己有几个好朋友叫王昌龄、孟浩然
54岁那年遭遇安史之乱
62岁那年与世长辞
看到这两份浓缩至简的履历,是不是觉得这样两个人应该是生死之交,而不是形同陌路。他们有共同的好朋友,却没有在朋友的宴请中同时出现过。不仅是俩人的经历有点类似,他们写的诗还有点相似:
王维在《少年行》写到:
熟知不向边庭苦,纵死尤闻侠骨香。
李白在《侠客行》写到: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王维在《少年行》写到: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李白在《蜀道难》写到: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这么有契合度的俩人,为什么就不在一起呢?哦,不,是为什么就不是好朋友呢?
贺知章的酒局有李白没有王维;
张九龄的饭局有王维没有李白;
王昌龄组织郊游有王维没有李白;
贺知章的欢送会有李白没有王维;
王昌龄、孟浩然、王维喝酒的时候李白在流浪
孟浩然、李白黄鹤楼对饮时王维在流浪;
从这些事件中,你会发现俩人从不同框。有些是俩人真的没有同时出现在长安城,但是李白任供奉翰林的时期,那个时候应该是俩人同朝为官的时候,这都没有交流,很耐人寻味。下面我就信口胡诌,谈一谈我认为俩人关系不好的原因:
第一,模糊了时间和空间导致我们认为他们一直在一起工作,其实并不是,俩人能产生交集的时间节点就那几年。王维开元四年至开元九年在长安,后被贬斥。这段时间李白在省内游。李白开元十八年至十九年在长安,这段时间王维在山东守仓库。开元二十三年王维经张九龄的举荐回到长安,第二年奉命出塞,而这一年李白来到长安,完美的错过。俩人最有交集的那几年是天宝元年至天宝三载,不过这段时间,王维已经在辋川别墅过着半隐居的生活,而此时的李白是跟随玄宗出入各大宴会的捉刀人。所以说如果两人能有交集的时间就应该在这个时候。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同朝为官三年应该也有点头之交吧。
第二,传说中的情敌关系。这俩人跟玉真公主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20岁的王维认识30岁玉真公主,画面太美,不敢想象。而李白两上终南山时,40岁玉真公主估计看不上30岁的李白,根本没给机会见。直到李白42岁了,才有幸见到,如果谁说这个时候李白对54岁的玉真公主一见钟情,我就拿鞋底抽他。按照大唐有权势女人的传统嗜好来看,不管多大年纪都是喜欢20岁左右的年轻力壮面容姣好的小鲜肉,所以说王维在合适的年纪出现在合适的地方,并在她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李白自认风流倜傥,肯定压过王维一头,但是在这件事上估计耿耿于怀。这也有可能是俩人不来往的原因吧。
第三,家庭背景不一样,交际圈不一样。王维出生世家大族太原王氏,母亲出身博陵崔氏。两大家族的强强联合,从小的生存环境是不一样的。李白出身商贾之家,那个时候商人地位不高,跟世家大族根本不好比。王维在琴棋书画,李白在喝酒耍剑。兴趣爱好是交友的关键,俩人的圈子不一样。别人说我温文尔雅你说我是伪君子,别人说你风流倜傥我说你是街溜子,互相看不上的俩人能有交集也难。
第四,明明我先认识的朋友,为什么和你关系那么好。李白在26岁的时候遇见了自己一生的偶像孟浩然。一见倾心,从此你就是我心中一直牵挂的那个boy。为了写了一首又一首的诗,你却对我不闻不问。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那个王维就在你去长安考试落榜的时候请你喝了顿酒,你竟然就对别人牵肠挂肚,又是赠诗又是送画。如果只是这样,我也就忍了,凭什么你在家里待着都会想到他,却从来不想我!这或许是李白不服气看不上的原因吧。
第五,文学理念不同。我觉得这一条应该是最能站得住脚的原因。“诗佛”王维,“诗仙”李白,从后人对他们的称谓中就可以看出俩人诗歌风格的不同。一个山水田园,一个极具浪漫;一个内秀静谧,一个豪放不羁;一个向佛,一个崇道。如果俩人都不是各自派别的顶尖人物,或许俩人真能可以成为朋友。但是,同时站在顶点,那就由不得半点马虎,毕竟,学术之争,针锋相对,锱铢必较。
综合上述,这是我认为为什么俩人会从来没有交往。这些都是建立在现有的史料和诗集中整理的结果。但是王维的诗词十不存一,李白也是十有八九不在。或许他们有的交集不过现在还未发现,让我们就带着这份渺茫的希望去等待,看有没有那么一丝意外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