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风波
出了百总营房,六子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顾少卿身边。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哭丧着脸跟着。
这时,书吏匆匆走来,拱手作揖道:“千总大人,吴总旗要支取一千两银子,卑职特意前来,确认是否是千总大人下的命令。”
顾少卿点点头,道:“不错,是我下的令,你且支给他,顺便点算下这个月练兵的用度。”
书吏闻言,翻开随身携带的账册,算盘一阵噼啪作响后,他皱起眉头,幽幽叹道:“威武堡军官人口,共计二百八十人,战兵每月饷银额外发一两,一月下来就是一百八十两。”
“加上士卒改善伙食,肉,菜,油盐全部翻倍,粮食的采买花费更大。”
“此外,改造鞑子的两百多副皮甲,也是开支不小,又加上营房修缮,添置兵器……”
他顿了顿,眼睛往下一看,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
“千总大人,账上的银子不禁花呀!刨去吴总旗支走的一千两,咱剩下的银子也就够将士们,三个月的开销了。”
他说着缓缓摇头,“要不把将士们的伙食……”
顾少卿抬手打断书吏,正色道:“边军的伙食不能改,我再拨你三千两银子,用于城外孤堡的修建,至于需要什么材料,你写一份详情呈给我。”
“是,卑职这就去办。”
书吏躬身作揖,随后转身离开。
“头儿,这三千两是你自掏腰包吧?”六子问道。
顾少卿闻言,不禁也是皱眉,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这边军一月的用度,就算省着来,也要三四百两。
朝廷发的军饷,名义上有二百两,但层层克扣下来,到手也才一百两左右。
指望野猫口剿匪得来的五千两,早晚有坐吃山空的时候。
往后练兵的钱从哪来,成了顾少卿眼下的难题。
可边患迫在眉睫,鞑子两百骑兵战死,银甲将领又被活捉。
边军与蒙古鞑子,早晚有一场恶战。
若是没有前沿孤堡探哨预警,一旦敌骑大举入侵,堡内军民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防线安稳是头等大事,即使再多难处,也要把防务先撑起来。
只有边塞安稳了,顾少卿才能安心带兵剿匪。
“这三千两必须要出,夜不收的队伍,也必须要组建。”
顾少卿登上堡墙,举目北望,“我打算在威武堡,清水堡和神木堡之间,设立多个孤堡,每个孤堡派一伍队伍留守。”
“孤堡两两相望,虽看不清堡内细节,却要能辨明守卒踪迹,若鞑子南下袭边,首见敌情的孤堡即刻举烽传信,邻堡随之响应,三堡联动防守,鞑子远来的动向,兵马规模,顺着沿线孤堡层层传递,中军能早早洞悉边情,从容调度防备。”
说罢,顾少卿转过身,看向六子神色凝重道:“至于孤堡守卒的安全,则要全靠你六子手下的夜不收了。”
六子茫然地指着自己,“额?额咋保护啊?”
顾少卿道:“我会挑最好的战马,优先分给你手下的夜不收兄弟,你们一人双马,深入孤堡以北险地,观察鞑子动向。”
“若是鞑子举兵来袭,你们是第一道警钟,有你们提前放哨,孤堡的守卒点燃烽火后,便可安全退到堡内守城,这样一来,孤堡的守军,便不会再害怕鞑子马快,来不及撤退了。”
话音落罢,六子嘴巴张了张,面露难色道:“头儿,额知道你是信得过额六子,才让额当夜不收地管队了,额是没问题,就是怕余下的兄弟们,没人愿意接这份差事。”
顾少卿闻言,宽慰道:“这你大可放心,驻守孤堡和夜不收的弟兄,饷银要比寻常士卒翻上一倍,肉,盐,粮草都是优先补给,而且但凡提前探得鞑子动向,举烽示警守防的皆是首功,往后记功升迁优先提拔,绝不让舍命探边的弟兄们白白吃苦。”
顾少卿的一番话,算是给六子吃了颗定心丸。
他咧嘴一笑,抱拳道:“头儿,你这么说,额心里就有底了,不出三天,额给你把人都找齐喽!”
……
日暮西垂,延绥镇里还是一副热闹景象。
街道两侧不时传来商贩的叫卖声,更有热心者站在街上揽客。
柳长林策马走在队伍前头,十数名亲兵披甲持刀护在左右,后方便是胡媚儿乘坐的马车。
队伍刚至岔路口,一股扑鼻的酒香飘来,柳长林闭上眼睛嗅了嗅,不受控制地勒马,去寻那酒香的来源。
马匹奔袭百米,忽然在一处酒楼前停下,柳长林挺起鼻子嗅了嗅,随即嘴角咧起,“真他娘的好酒啊!”
他忍不住赞叹一声,将胯下战马交给小二,随后快步进入酒楼。
“掌柜的,你这里卖的是什么酒,速速给本将军取来。”
掌柜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一身绸缎衣裳裹着圆滚滚的肚子。
他听到声音,只是抬起眼皮瞥了一眼,便继续拨弄着手中的算盘。
柳长林见店家态度如此傲慢,立时来了脾气,“你这掌柜得怎么当的?本将军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他的粗豪的声音,顿时引得店内众人打量的目光。
掌柜收了算盘,轻笑一声,口气轻佻道:“这位军爷,您闻到的酒香,是我醉仙楼特酿的状元红,这酒只供守备以上的官员喝,你这样的边塞小官,呵呵……”
“啪!”柳长林抬手狠狠拍在柜台上,“你个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看老子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他说着,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将他从柜台内直接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