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夜深时分,东方晔慢慢从黑暗中辗转醒来,他尝试着动了动手臂,只是这一个尝试就让他的双肩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这让东方晔瞬间清醒了不少。
东方晔颤抖着声音“嘶”了一声,他偏头闭上眼睛忍了片刻,再次睁开眼睛时他骤然顿住。
医院的窗外明月高悬,月色透过玻璃照在了窗边的病床上,微风撩起轻纱,仿佛在为东方晔揭开真容。闻斓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平静地告诉东方晔他此刻的状况。床边的心电监护仪传来的滴滴声表示闻斓的心脏还在跳动,东方晔偏头看着他,片刻后他不顾肩膀的疼痛挣扎这从床上起来,慢慢走到闻斓身边坐下。
东方晔见过很多次闻斓睡着的模样,但都没有这一次让他感到心脏抽痛,他抬起手抓住闻斓扎着留置针头的手,捏着他僵硬的手指慢慢揉着。
闻斓的手上还缠着绷带,东方晔慢慢抚摸着他的手,然后他从自己手上取下了闻斓还给他的南红手串,重新亲手戴回在他的手腕上。白色的绷带被鲜艳的南红珠石压住,在那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独显出属于生命活跃的跳动。
东方晔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在这之前他的情绪崩溃了好几次,这一次他守候在闻斓身边,耳边是代表心脏跳动的仪器声,他终于彻底安下心来,情绪便如决堤之洪倾然泄出,他抓着闻斓的手,趴在他身上哭泣起来。
在被皎月笼罩着的病房之中,仪器声悦耳、哭泣声动容,闻斓在这两种声音之中安稳地呼吸,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东方晔低着头哭了一会儿,随后他抬起脸,忍痛抬手摸上闻斓的额头,他把脸贴在闻斓的手心,想要重新感受他的温度。但是温存不到两分钟,病房里的灯被查房的护士打开,东方晔赶紧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回头看着来查房的护士。
查房护士看见东方晔醒来坐在闻斓床边,她赶紧走上来问道:“东支队?你怎么下床了?胳膊还疼吗?”
东方晔站起来给护士让了位置,他说道:“我没事。”
“撕裂伤可不好恢复,之后你得多注意一下肩膀不能用力,最好是休养个两三个月。”护士给闻斓换了瓶药挂上点滴,接着她问东方晔:“他有醒过吗?”
东方晔刚醒过来,他不知道闻斓有没有醒过,所以他摇头回答道:“没有。他伤得严重吗?”
“多处骨裂和颅底出血,虽然做了开颅手术清掉了积血,但是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后续反应。医生也很关注,说他很有可能出现重度脑震荡,但他目前没醒,所以还没法判断。”护士把换下的空药瓶放在托盘上,她看着东方晔说道:“要是他醒了,你们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们过来,万一真有什么后遗症,我们也能马上应对。”
东方晔点点头,说道:“好,我知道,辛苦你们了。”
“没关系,应该的。你也赶紧休息,这样才有利于伤势恢复。”嘱咐完这些,护士便离开了病房,但她并未关灯,仅仅是帮他们关上了门。
东方晔目送护士离开,在关上门后他又回头看着闻斓,接着又坐回床边,他抓住闻斓的手在他手心慢慢摩挲,随后他轻声说道:“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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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东方晔正式出院,闻斓仍然未醒,但监测出来的体征平稳了很多,东方晔询问过医生闻斓为什么还在昏迷,医生给出的回答很沉重,因为闻斓大脑受伤严重,有可能会出现长时间无法清醒的情况。
而就这一天左右的住院期间内,班普和颂帕两个人已经由杜雁青直接押送到监狱里严加看管,不允许任何人探望靠近,颂帕的枪伤则是由医院派人到监狱进行诊治,全程由武警持枪陪同,而邢一升被关进了看守所,等待公安部发落。
杜雁青把这些事交给了下面的人去操心,自己则是留在医院里陪护东方晔和闻斓两个人,他还顺便给卢芳女士打了个电话,汇报了她亲儿子和亲儿婿的情况。
卢芳接到电话以后急匆匆地跑来医院,抱着东方晔就是一阵大哭,她一边拍着东方晔巴掌一边说:“你个臭小子你,这么大的事都不给我说一声,你真想把你妈撂下不管啊!还有琳琳,那闺女好不容易有个家你就给我作妖,你让我怎么有脸面对你爸!”
卢芳的巴掌一下一下拍着东方晔的后背,东方晔缩着脖子全盘接受,直到杜雁青来劝架:“好了好了,他肩膀还有伤呢,你别把他拍得复发了。”
卢芳被杜雁青拉开,接着又把发在东方晔身上的火气冲杜雁青发了,她指着杜雁青的鼻子骂道:“还有你!我儿子出院了你才告诉我他受了伤,这么大的事你瞒得我结结实实,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呢!”
杜雁青被她这么一发火赶紧解释道:“这事儿怎么好告诉你,万一你被犯罪分子盯上,那我们不就前后被夹击了?还有你年纪那么大了说话注意点儿,别老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卢芳“呸”了一口,继续骂道:“我告诉你杜雁青,别以为你和东方英好得穿一条裤衩我就不敢骂你!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去你办公室上吊去!”
杜雁青一听赶紧低头认错:“好好好,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你小点儿声,病房里还有人呢!”
一听杜雁青说这个,卢芳干脆地推开杜雁青,绕过东方晔来到闻斓的病床边,她一脸焦急地看着还在吸氧的闻斓,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她问东方晔:“小闻伤得重不重啊,医生怎么说?”
东方晔回过头来也站在闻斓床边,他说道:“医生说他脑袋受伤比较严重,等他醒了还要排查后遗症的可能。”
听到他这么说,卢芳眼底泛出一抹伤心,她拉住闻斓的手放在手心里拍了拍,忍住了落泪的冲动:“真是辛苦你了……”
安慰的话刚刚说完,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杜雁青转头去看,只见汪琳琳穿着校服满脸着急地冲进来,抓着东方晔就关切地问:“东叔叔!你没事吧,我听卢奶奶说你受了伤,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医生看过了吗?”
东方晔摁住汪琳琳的肩膀赶紧让她冷静下来,他说道:“我没事,不用那么担心。你不是在上课吗,怎么跑出来了?你们老师知道吗?”
“我和班主任请过假了。”汪琳琳快速回答了东方晔的问题,接着她又开始拉住东方晔围着他转圈打量,生怕漏看了有伤的地方,她絮絮叨叨地说:“真没事吗?会不会有内伤啊?你肩膀上还缠着绷带呢,别站着了赶紧坐下……不,赶紧躺下吧!”
东方晔赶紧拉着她,无奈地说道:“好了,我真的没事。医生已经放我出院了,出院证明你要看吗?”
听见东方晔这么说,汪琳琳才总算是放下心来,但小姑娘还没安心多久,她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尚未醒来的闻斓。紧接着汪琳琳绕开东方晔,直奔闻斓的床头,伸手抓住了闻斓的手,她抬头看了看监护仪,随后回头问东方晔:“东叔叔,闻叔叔他怎么了?他怎么伤的那么严重?他的手好冰,要不要紧啊?”
东方晔刚张开嘴要安慰汪琳琳,身后的杜雁青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这小姑娘是……”
“我孙女,怎么了?”卢芳接过话头。
杜雁青一愣,他把目光转向东方晔,疑惑又吃惊地看着他。
东方晔被他这目光看得极为不自在,于是便小声解释道:“收养的。”
杜雁青听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接着他伸出手拍了拍东方晔的肩膀,说道:“挺好,我还担心你的后半辈子要无儿无女了呢。”
东方晔没说话,倒是卢芳先瞟来一记眼刀,杜雁青见状立刻闭了嘴,退到了门边。
汪琳琳对这些毫不在意,她眼里只有昏迷的闻斓,她紧紧抓着闻斓的手,眼泪险些要落下来。卢芳见她要哭,便赶紧安慰她说:“琳琳,没事的啊,这是在医院呢,这么多人看着不会出事的。”
汪琳琳吸了吸鼻子,她忍着情绪没有哭出声来,卢芳拉着她替她擦干净了眼泪,接着就把她抱紧了怀里安慰。
东方晔垂眸看着闻斓,他现在不担心闻斓的外伤,唯独害怕后遗症,因为他一直没有醒,连医生都没法判断会出现什么症状。东方晔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捏住了闻斓的手腕,眼神里交杂着担忧和无奈。
病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安静到只能听见仪器和汪琳琳吸鼻子的声音,几个人围在闻斓床边,无言中满是担心。过了一会儿,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几个人循声抬头,卢芳和汪琳琳没认出来人所以没有什么反应,东方晔则略显平淡,杜雁青却是瞪大了眼睛。他赶紧站好,颤颤巍巍地打了声招呼:“冯……冯书记?”
冯令摆摆手叫杜雁青不要那么惊慌,他提着一篮水果走进来,明显是来探病的,他说道:“不用紧张,我来探病。听说东方警官出院了,医生建议的还是你自己决定的?”
东方晔本想站起来迎接,但冯令摆手让他坐下了,冯令把水果放在床头,坐在了另一边的凳子上。东方晔坐在病床边上,面对着冯令说道:“医生准许过了,我伤得不重,听力也已经恢复了许多,所以出院比较快。”
“见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冯令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看般予生命体征还算平稳,怎么现在还醒不过来?医生有说过他什么时候能醒吗?”
东方晔摇摇头,回答道:“医生也不知道。”
见东方晔神情黯淡下来,冯令也不再继续追问,他沉吟一声后说道:“算了,这小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躺着睡一会儿就当是养神了。今天我来这儿,除了探病,也顺便带给你们一条消息。”
东方晔和杜雁青听后眼神严肃起来,冯令带来的消息必然和云川脱不了干系,两个人都抬眸看向冯令,等着他开口。冯令坐在凳子上酝酿了好一会儿,接着才开口说道:“云川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宋介,今天由公安部下令,正式批捕了。”
杜雁青一听,立刻站直了身子,东方晔眼神微动,但他并未松开闻斓的手,仅仅只是转头看向冯令问道:“宋介没有拒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