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虚弱
第116章虚弱
城郊的小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魏无羡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羊毛披风,连手脚都被盖得严严实实。明明是七月流火的盛夏,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揣着一块冰。
换血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难缠。每日六个时辰的疼痛如同clockwork(定时发作),从午后开始,一点点啃噬他的骨头,直到深夜才稍稍平息。更可怕的是血脉亏空带来的畏寒——别说吹空调,就连穿堂风都能让他打寒颤,皮肤碰着冰饮都会泛起青紫。
蓝忘机怕他闷,在院子里种了满架的紫藤,此刻正开得热烈,紫莹莹的花串垂下来,像一串串玛瑙。魏无羡看着那抹亮色,心里忽然有些痒,想出去透透气。
他悄悄掀开披风,刚想下床,就被推门进来的蓝忘机抓了个正着。
“想去哪儿?”蓝忘机的声音很沉,视线落在他只穿着单衣的胳膊上,眉头瞬间皱起。
魏无羡缩回手,讪讪地笑了笑:“就……想出去看看紫藤花。”
“外面风大。”蓝忘机走过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重新裹在他身上,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想看,我搬把椅子到廊下,你坐着看。”
“不用不用,”魏无羡拉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我就是说说,不出去了。”
他知道蓝忘机是为他好。上次偷偷出去站了五分钟,回来就发了高烧,疼得在床上打滚,把蓝忘机吓坏了,此后看得愈发紧。
蓝忘机却没信他,只是转身去搬了把藤椅,又拿了条薄毯:“廊下背风,去坐会儿。”
魏无羡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暖烘烘的。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从不会直接拒绝他的小心愿,只会想办法在安全的范围内满足他。
两人走到廊下,蓝忘机把藤椅放好,铺上软垫,又将薄毯搭在魏无羡腿上,才扶着他坐下。
紫藤花就在头顶,风吹过,落下几片花瓣,拂过魏无羡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香。
“好看吗?”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温好的蜜水。
“好看。”魏无羡小口喝着蜜水,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压下了胃里的泛酸,“比云深阁的好看。”
蓝忘机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阳光透过紫藤花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魏无羡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在花影的映衬下,总算有了几分生气。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你说……思追现在在做什么?”
“应该在温宁那里换药。”蓝忘机说,“早上曦臣兄发消息说,他今天能下地走路了。”
魏无羡笑了,眼里闪着光:“那就好,恢复得真快。”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涩。他多想亲眼看看思追走路的样子,听听他喊“爹爹”,可他现在这个样子,连见风都怕,更别说回去了。
蓝忘机看出他的心思,握住他的手:“等你好一些,我们回去看他。”
“嗯。”魏无羡点头,心里却清楚,“好一些”或许还要很久。
两人静静地坐着,听着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疼痛还没开始发作,此刻的安宁显得格外珍贵。
“回去吧,风要大了。”蓝忘机轻轻推了推他。
魏无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点了点头。
蓝忘机将他打横抱起,魏无羡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像只温顺的猫。回到房间,蓝忘机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转身去厨房端来刚熬好的汤药。
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味道,魏无羡皱了皱眉,却还是乖乖地张开嘴。
这一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这味道。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温热,能稍稍缓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苦吗?”蓝忘机递过一颗蜜饯。
魏无羡含住蜜饯,甜意在舌尖蔓延开来,他摇了摇头:“不苦。”
有你在身边,再苦的药,也能尝出甜味。
蓝忘机坐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睡会儿吧,等你醒了,我给你做莲子羹。”
“好。”魏无羡闭上眼,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梦里,他又回到了云深阁的桃花树下,思追穿着白衬衫,笑着朝他跑来,喊他“爹爹”。他张开双臂,想抱住那个少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片桃花瓣,落在思追的发间。
“爹爹?”思追疑惑地拿起花瓣,“是你吗?”
魏无羡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做噩梦了?”蓝忘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担忧。
魏无羡转过头,看到蓝忘机正坐在床边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他松了口气,伸手抓住他的手:“没……就是想思追了。”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让景仪发点思追的视频过来?”
“好。”魏无羡点头。
看着视频里思追和金凌在院子里下棋的样子,魏无羡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真好,他的孩子在好好长大。
而他,只要好好活着,等着回去的那天就好。
窗外的紫藤花还在开,夏日的风穿过竹林,带来远处的蝉鸣。房间里,汤药的苦涩与蜜饯的甜味交织,像一曲平淡却温暖的歌。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看着视频里的少年,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