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狐祸害人
第2章狐祸害人
蓝思追养伤的日子里，静室的气氛始终带着几分凝重。左臂的灼伤虽在灵药滋养下渐渐愈合，可那日藤条落下的痛感，却像刻进了骨血里，让他每回瞥见父亲沉静的侧脸，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脊背。
这日午后，他按例在书案前温书，却总忍不住走神。窗外的紫藤萝开得正盛，紫雾般的花穗垂落，让他想起三日前偷偷藏在袖中的那撮白色狐毛。
那日他被罚抄家规到深夜，回房时撞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貍蜷缩在回廊角落，后腿被猎人设下的铁夹伤得血肉模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像极了乱葬岗上那些无家可归的小野猫。
“别怕。”他下意识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开铁夹。小狐貍疼得呜咽一声，却没咬他，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他鬼使神差地将狐貍抱回自己的偏院，偷了伤药给它包扎，又找了些肉干喂它。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趁着晨光将狐貍送到后山隐蔽的山洞里。
这三日，他每日都会绕路去送食物，看着狐貍的伤口渐渐结痂，心里竟生出一种隐秘的欢喜。可今日去时，山洞里却空无一人，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和几根沾着泥土的狐毛。
“思追。”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蓝思追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将书案上的狐毛拢进袖中，起身行礼：“父亲。”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他微颤的指尖上，淡淡道：“今日的剑法图谱，临摹得如何了？”
“……尚未完成。”他垂下眼睑，声音低了几分。
“为何拖延？”
“孩儿……孩儿有些不适。”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在含光君面前撒谎，无异于自投罗网。
果然，蓝忘机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探他的额头。思追慌忙后退，袖中的狐毛簌簌落下，飘在青石板上格外显眼。
空气瞬间凝固。
蓝忘机弯腰拾起那撮白毛，指尖撚了撚，眸色渐沉：“后山的狐貍，是你救的？”
思追的脸“唰”地白了。他知道瞒不住，只能咬着唇点头：“是。”
“何时的事？”
“……三日前。”
“为何不报？”
“我……”他攥紧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它很乖，不会伤人的。我怕父亲知道了，会……”
“会怎样？”蓝忘机的声音冷得像冰，“会像处置那些伤人的妖兽一样，杀了它？”
思追猛地擡头，眼里满是恳求：“它没有伤人！它只是被猎人伤了！”
“昨日山下张猎户家的小儿被狐妖所伤，右腿见骨，你可知晓？”蓝忘机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思追心上。
他愣住了，嘴唇翕动着：“不……不会是它的……它那么小……”
“那狐貍本是修行百年的狐妖，故意装作受伤引你施救，实则是想借你的血破除山下的锁妖阵。”蓝忘机将一张画着符文的黄纸拍在案上，纸上赫然是那只白狐的画像，“若非曦臣兄长及时赶到，那狐妖早已祸乱栎阳。”
思追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书架上。那些他以为的温顺乖巧，原来全是精心设计的伪装。他想起小狐貍蹭他手腕时的柔软，想起自己偷偷藏起的伤药，只觉得喉咙发紧，喘不过气来。
“你可知错？”蓝忘机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孩儿知错。”他低下头，泪水砸在冰凉的石板上，“不该私藏妖兽，不该隐瞒不报，更不该……差点酿成大祸。”
“私藏异兽，欺瞒长辈，险些危害百姓。”蓝忘机走到刑架旁，取下那柄曾让思追魂飞魄散的藤条，“你说，该当何罪？”
思追的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知道这次的错，比夜猎擅动还要严重。可他一想到那藤条落在身上的剧痛，就忍不住害怕。
“父亲……”他哽咽着，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魏无羡从外面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思追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蓝忘机手持藤条站在一旁，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这是怎么了？”他连忙上前想扶思追，却被蓝忘机一个眼神制止。
听完来龙去脉，魏无羡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蹲下身，擦去思追脸上的泪：“傻孩子，你以为的善良，在妖邪眼里可能就是可乘之机。你父亲教你辨善恶、知进退，不是让你做个无情的人，是怕你被表象骗了，伤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思追哭着点头：“我知道……我就是……就是看它太可怜了……”
“可怜？”魏无羡叹了口气，“这世上披着可怜外衣的恶，多了去了。你要是学不会分辨，迟早要吃大亏。”
蓝忘机将藤条放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去榻上趴着。”
思追咬着唇，一步一挪地走到榻边。魏无羡想替他求情，却被蓝忘机按住了手。
“这次，你不能替他。”蓝忘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得自己记住这个教训。”
藤条落下时，思追没有像上次那样哭喊。他死死咬着枕巾，任由疼痛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他，那些不加分辨的善良，有多危险。
十下过后，他趴在那里，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蓝忘机放下藤条，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记住今日的疼。往后行事，不光要存善念，更要带锋芒。”
“……是。”思追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魏无羡给思追上药时，发现孩子的眼泪都流干了，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眼眶红得吓人。
“还疼吗？”他柔声问。
思追摇摇头，又点点头：“爹爹，我是不是很蠢？”
“不蠢。”魏无羡摸了摸他的头，“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在善良里藏点锋芒。你父亲当年，比你还犟呢。”
思追愣住了。
“你父亲年轻时，为了护着我，宁愿跟整个仙门作对。”魏无羡笑了笑，眼里闪过温柔的光，“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你呀，就得学着点。”
思追看着帐顶的云纹，忽然明白了什么。父亲的严厉，爹爹的温柔，原来都是想让他在这复杂的世间，既能守住本心，又能护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