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木偶

加上这五年，庞统已经在泉水里沉睡了十二年。

宋悠谁也没叫，单独约了诸葛亮在泉水旁边见面。和五年前没什么不同的潺潺冰泉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死寂着，沉睡着无数英骨的地方天然有着一种沉重的肃穆感，令人很快和沉睡的英雄们一样静下心来。他们之中有的很快就会醒来，有的则还要经过漫长的岁月，甚至有的英雄永远都不会醒来，比如庞统。

宋悠还是穿着那身白裙子，脚步轻捷地走过长长的排成一列的冰棺，停在了最里面的庞统面前。

他还是那个样子，清秀俊美，几乎俊美出了女相，露出的指关节清瘦而苍白，颀长纤细得有些夸张，却并不显得突兀。

那是一双能够最精妙地操纵人偶，蛊惑人心的手。如果论变化多端神鬼莫测，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凤雏。

可某个意外发生了，这双手也许再也不会在这个属于他的地方舞动起来了。

宋悠拢了拢裙子，在冰泉旁边坐下，托着腮感受现在对于她来说十分适宜的寒气。

诸葛亮应约前来，和历史上不同，他有健康的体魄。除此之外他还有强大的实力，冷静精准的头脑，却在自己至交好友的身上不眠不休耗尽十二年心力。

宋悠平静地望向这位和自己有着极高契合度的英雄，起身施礼，“诸葛先生，好久不见。”

诸葛亮还施一礼，道，“好久不见，我的召唤师。你的气质变化了很多，但容貌没什么变化。”

宋悠道，“先生谬赞了，您知道我找你是因为什么吗？”

诸葛亮迟疑了一下，道，“……来报告的士兵说是宋悠你知道了庞统先生长眠不醒的原因。”

他顿了一下，虽然还是很有涵养，但免不了地露出一些焦虑的神色来。他向来冷静持重，能让他为之色变的，除了凤雏也没有别人了。他道，“……是真的吗？有办法解决吗？”

宋悠无声地笑了一下，笑容没有半点温度，比身边最深的冰泉还要凉上无数倍。她没有回答诸葛亮的话，而是转过身，轻声道，“先生，您太信任庞统了，别这么死脑筋，他最擅长什么，您理应是最清楚的。”

一边说着，她居然一脚踏进了冰泉。因为身为冰心者属寒，她并没觉得冷。下一秒，她竟从身侧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冰剑来，一剑刺进了庞统的冰棺！

她没有用多大力气，却用上了精神波动，冰棺当即分崩离析，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宋悠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五年前，自己在宿舍被狙击手一枪射碎窗玻璃的事，当时的场景，与现在还真是有着某种异曲同工之妙。

很好，果然冥冥之中，什么都会还回来的。

诸葛亮瞳孔骤缩，浑身没控制住逸出了蓝色的法晶光芒，宋悠却仰起脸来看着诸葛亮沉声道，“先生，你不如过来看看，你十二年来想唤醒的，究竟是谁！！”

这一声掺杂着宋悠纯粹的精神波动，他被刺了一下，稍微冷静下来，一步跨了过去，继而木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宋悠走出冰泉，拎起裙角擦拭了一下溅上水的右手，低低地道，“我不知道他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因为什么……但我能确定，那位替身无数变化多端的凤雏先生，留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他万千个人偶之中的一个。”

那所谓的“庞统”被一剑刺透了心口，却一滴血都没流，切口处呈现出了优雅的木质纹理，膝弯处露出了若隐若现的球形关节。他还是那一头白发用着庞统俊美的脸似有似无地微笑着，可现在看来，只是赝品而已，没有丝毫生机。

第一次见到他宋悠就觉得他不像能醒过来的样子，他脸上没有活气。然后果然，她是对的，这根本就不是活人。

诸葛亮原地沉默了很久，才有些艰涩地开了口，声音一扫往日沉静，整个人都沉进了一片阴影之中，“宋悠你……怎么发现的？真正的他现在又……在哪里？”

“怎么发现的？”宋悠若有若无地轻笑了一声，眼里却没有一丁点笑意。她回过头来正对诸葛亮，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道，“用命发现的。”

“这里一个人偶骗了先生你十二年，我也有幸得到了一个人偶，被骗去了一条命。”

“庞统先生变化多端，这里躺着的这个是人偶，韩如雪也是。”

她面对诸葛亮，泪水夺眶而出。她重重地念着这两个名字，似乎这样就能让这两个人区分开来，“韩如雪就是庞统的人偶，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一个叫做韩如雪的人……为什么她从不和我一起睡一个房间，不肯和我一起洗澡，这是他在绅士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先生，他放一个人偶呆在我身边，骗了我那么多年，最后一把火烧掉了我的心脏……”

诸葛亮默默地看着她，心脏流血一般死死地揪了起来。

因为心感，她崩溃的情绪清晰无比一字不漏地传给了诸葛亮，这是最真实的感同身受。

宋悠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流了下来，“亏我还是王者忠实玩家――他说他的异能叫做千飞鸟，先生，哈哈哈……您不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吗？”

当然耳熟。

诸葛亮微微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庞统英雄二技能，秘术·千飞鸟。

这种不走心的谎言和伪装，居然也那样轻易地瞒过了全心全意信任着他的宋悠。

他本尊那样俊美，稍微柔化一下轮廓就是一个女子的绝世姿容，可宋悠日日夜夜与他相对，竟从没有看出来。

宋悠道，“先生，是我太傻了吗？”

诸葛亮低声道，“不，不是的。”

他走过来，单膝跪地，拉起宋悠的手，低头在她指节上一吻。

他的声音还在轻微地颤抖，但很坚定，“我们去找他，去问清楚，然后……复仇。”

宋悠定定地望着诸葛亮，“先生，你是认真地说出那两个字的吗，我本来希望你旁观的。”

诸葛亮抬起头，迎着阳光露出微笑，“我永远与你并肩作战，你是我的召唤师，是我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