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手起刀落分道扬镳
导员关掉了视频，宋悠在一片死寂里呆若木鸡。
她耳边回荡的全是韩如雪刚才说的话，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的语气，却少见地显得威势凛凛咄咄逼人。
为了她，韩如雪相当于一下子得罪了祝思琪的整个团队，包括本校最大的校董。
并且，她的发言从头到尾都只有她自己的名字，“宋悠”这两个字，她提都没提。这是多大的保护，宋悠不能再明白了。她一条广播就把自己推上了危险热门风口浪尖，却还是在宋悠面前维持着她的冷静平和，多一个字都不愿对她提起。
宋悠的指骨捏出一声脆响，她对导员道，“老师，这事过去这么久了，您是还要罚她吗？”
惩罚不可能没有，一定是韩如雪对宋悠瞒下来了。宋悠的心里似乎被谁使劲攥住，难受得她几乎想就地蹲下大哭一场。
她想：“为什么要瞒着我？”
导员抬手关掉了电脑显示屏，把椅子拖了拖，摆出要长谈的架势来，开口却是十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你了解祝思琪吗？”
不问韩如雪不问林朗，问祝思琪？
宋悠十分艰难地把自己难看的脸色收回去，看着导员道，“老师，您应该不是来让我和她握手言和的吧。”
导员没在意她有点冲的语气，道，“她父亲是校董，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是她舅舅你知道吗？”
宋悠心道我讨厌一个人难道还要查她家族谱，但她还是耐下了性子，一板一眼道，“不知道。”
“她舅舅是市局局长。”
“什么局？”
“当然是公安局。”
宋悠有了些眉目了，心道好，祝思琪还真是神通广大，导员都能给她当说客。
但她纵使心里面疯狂吐槽，其实更深的心里，她已经心虚了。
因为，毕竟，最重要的那个人，林朗，现在不在她身边，甚至还刚刚吵过架。
她不由自主生出一点固执的怀疑来，心道，“林朗他……真的还喜欢着我吗？”
导员还在谆谆教导，循循善诱，对祝家如何家大业大而歌功颂德，对林家与祝家一旦合作该有多么强势而表现了向往，最后她提出：
“林家一年之内就要移民外国了。你能跟去吗？你的父母同意吗？”昏暗的光影里，女人静声道。
宋悠，“……”
“青春期的感情有多少能走到最后的，都是一时冲动，其实根本不是爱。林朗那样的人，即使是陌生人在路上被持刀抢劫了，他也一样会去挡刀舍生忘死的，你……差不多做个决断吧，长痛不如短痛……”
“老师，”宋悠轻声地打断了她，方才浑身的尖刺居然全收敛起来了。宋悠一生之中难得有这么几次这么有礼貌，和以往的气质大相径庭，导员怔了怔，果然没再说话。
宋悠低声道，“您刚才说，他为我挡刀。”
她不看导员的眼睛，只是定定地盯着地面，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来，“老师，这件事，您怎么会知道？”
她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无声紧绷的唇角。她接着道，“我们当时遇袭，后续就这样不了了之，连林朗去找了校长也没有用，应该说所有人都只是知道学生会主席不知道怎么回事愚蠢地弄伤了胳膊挂了那么久的绷带，不知道我们都差一点死在祝思琪手下……老师，您知道这件事，今天还叫我来并不太委婉地劝我分手，当初发生这么大的恶性事件都被死死压了下去……”
宋悠抬起头，对着导员一笑，“挺好猜的，真的。我一直很尊敬您，没想到您也是个怕事胆小委曲我求您全的……您有把柄在那位局长舅舅手上呢吧？”
导员脸色青白，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宋悠转过身，又补充了一句，“放心，老师，虽然不是因为你，不过我刚想清楚了一些事情，我会分手的，不过我劝您，以后非要看背景行事的话，看清谁的背景更大比较好，别站错了队。”
她说着走了出去，合上门的前一秒，她提了提嘴角，说了一句话，“再见老师，说实话我有点鄙视您。”
她嘴上说得漂亮，其实全是虚张声势地唬人――她家充其量就是个小康家庭，哪来的什么背景？
但嘴瘾还是要过的。
接下来这件事，就是林朗了。
宋悠拨通了林朗的电话，响了两声，林朗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股说不出的疲惫感，他道，“怎么了，不闹了吗？”
导员话难听，信息却是真实的，比如林朗家也许真的会远走高飞，但至少不是最近。
宋悠冷静地想，“现在的我真的是他的拖累，自从他和我在一起之后我就一直在连累他。祝思琪那女疯子显然还没有放弃，真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来，但我现在显然还没有和她硬刚的实力……”
宋悠开口，声音平稳，沉静，清淡，显然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一般，她道，“不闹了，林朗，分手吧。”
没听到回音，因为宋悠把电话迅速地挂断了。她原地沉默了片刻，很慢很慢地走到了小花园一个没人的角落，蹲了下来。
这时候，刚才被她自己用尽全部理智死死压抑住的疯狂的悲伤像是洪水，瞬间淹没了她周围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她用力揪紧了胸口的衣服，嘴唇咬出了血，却硬生生没有落一滴泪。
从此之后，能流泪的地方就少了一个了。
而她原以为那个地方可以陪伴她天长地久，那是她心里第一次真真切切让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进入的地方，那是她心里的人间净土，天上仙池。
不疼是不可能的，但是宋悠不会后悔。
她不愿意一味地被林朗保护，如果不能挡在他身前，至少也希望能站在他身边。
可是林朗把她花瓶一样地保护起来，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自己做什么，连缘由也不愿意对她说，只是怕她受伤。
宋悠不能原谅也不能容忍那样的自己。
她站起来，在心里默声道，“再见，林朗。”
希望还能再见。
希望你不会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