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冰窟裡的惡戰
只是，卻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蔘童幼嫩肥胖的小手伸出透明冰層，彷彿那只是個虛影，一點也沒能阻擋它的動作，蔘童的手掌有些乾枯剝落，觸在王一波的老臉之上，彷彿還帶著暖暖的體溫。
一時之間，王一波在淚眼婆娑的視線中，彷彿又回到了七八十年前的長白山春天，在山林的翠綠之中，蔘童搖搖晃晃的身影可愛地出現，神情溫和親切，但是卻從來不說話。
是的，蔘童從來不曾說過一句話，只是當年的王一波卻一點也不覺得，因為只要看著蔘童深邃烏黑的眼睛，就可以聽見「它」的聲音。
「不要哭啊……你給我饅頭吃，我給你紅果子吃……」
七八十年的歲月光陰，眨眼即逝，但是蔘童那沉靜深邃的眼睛，卻還是常常出現在王一波的夢中。
「不要哭啊……」這時候，蔘童的眼睛裡，彷彿還是說著七八十年前一樣的話。「小孩哥兒不要哭啊……我給你果子吃……」
在淚光之中，老人王一波淡淡地笑了，伸出手來輕輕握住蔘童的小手。
「我好想你啊……」
而蔘童緩緩地側了側頭，可愛的表情彷彿在傾聽王一波的說話。
「我……」
便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剎那間，只聽見有人怒喝一聲「不行！」，跟著便像是慢動作一般，「啪」的一聲輕響。
然後，整個空間便天翻地覆了起來。
在老人王一波的驚惶眼神中，蔘童的溫潤眼神依舊，溫和的神情也依舊……
只是，就在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瞬間，蔘童胖胖的臉突地扭曲起來，臉上彷彿形成了一個漩渦，而漩渦的正中央便是額頭上一個深邃到令人無法直視的深洞。
然後，彷彿是動作電影的慢動作一般，從老人王一波的眼中看出去，只見蔘童的身形在一片燦爛卻銳利可怕的光芒中突地變小，然後在漫天的雪白碎屑爆發的一剎那間消失。
只是，在其它旁觀眾人眼中，看見的情景就簡單得多，方才眾人正在屏氣凝神，看著蔘童溫和地撫著王一波的臉頰，卻冷不防聽見冷劍倫一聲暴喝，然後響起「砰」的一聲輕響，有人開槍正中蔘童的眉心，不僅將整個正方透明體擊碎，那子彈的威力顯然極為驚人，一槍打中了蔘童的頭部，力道之大，還將蔘童整個身子擊飛出去，衝破了透明正方體的後方，遠遠地後仰飛去，足足飛了幾公尺才落地。
原先眾人還以為那正方體中裝的是液體，蔘童懸浮在液體之中，才會這樣輕飄飄地搖晃。
但是這石破天驚的一槍擊碎了正方體之後，並沒有任何液體流散出來，只像是擊碎了一個空玻璃箱，而位於其中的蔘童首當其衝，被這一槍打得倒飛好幾公尺，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眾人驚駭莫名地隨著槍聲的來向望去，只見開槍的人卻是王一波的保安主任馬大非，此刻他的眼中滿是殺氣，神色森然地將一柄狙擊槍擱在左腕上，槍口還冒著令人不寒而慄的青煙。
冷劍倫本身雖然很少接觸警方的勤務，但是一般的槍械知識還是有的，此刻馬大非的用槍是一種義大利製的中程狙擊槍，性能極佳，而且子彈是流線形的長型彈，這種子彈號稱不會造成人體任何比子彈口徑還大的傷口，一定要命中要害才會致命，是一些自視甚高的一級殺手才會用的槍械。
「馬大非主任，你在幹什麼？」冷劍倫怒道。「你為什麼要開槍？」
聽見冷劍倫這樣的指責，馬大非臉上微露青氣，殺意陡現，手上的狙擊槍微微一傾，眼見就要將冷劍倫斃於當場。
便在此時，在他的身後突地閃出一個纖細的身影，看見這人的臉，冷劍倫不禁一怔，失聲叫道。
「白小鈴？」
此時從馬大非身後出現的，果然便是上一代和王一波結下深仇的白小鈴，只見她秀目微蹙，彷彿有著什麼難以決定的抉擇。
然後，她一咬牙，手上翻出一柄精緻的銀色掌心手槍，一揚手，「砰」的一聲便往冷劍倫的腿上開了一槍。
中槍的那一剎那，冷劍倫還沒有回過神來，等到大腿上一陣劇痛，腿一軟坐倒在地時，才意識到她真的開了槍。
「妳……」冷劍倫倒在地上，還想要對她興師問罪一番，卻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
白小鈴雖然往冷劍倫的大腿上開了一槍，但是臉上卻沒有什麼凶狠的表情，反倒有著鬆了口氣的感覺。
看見她開了槍，馬大非也微感驚訝，手上的槍一抖，便從瞄準冷劍倫的角度移開。
「妳倒會做好人，」馬大非冷冷地說道。「妳明知道他是警察，放過他對我們很不利的。」
白小鈴一咬銀牙，索性給他來個不理不睬。
馬大非對她彷彿也相當的無可奈何，只好臉一沉，和手下幾個人漢子舉起槍來，瞄準在場的所有人。
宗揚荻看見冷劍倫當場中槍，雖然有些驚訝，卻沒有什麼惶急的神情，只是看著馬大非和白小鈴，好奇地皺了皺眉。
「你們……你們為什麼會在一起？」他看著白小鈴，詫異地問道。「妳不是那天要暗殺王總裁的人嗎？妳那天明明被馬主任打跑了，而且他還說已經把妳解決了，為什麼你們兩人會在一起？」
馬大非微一冷笑，還沒答話，卻聽見一旁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語聲。
「因為他們兩人根本就是兄妹，」平臺之上，王一波依然坐倒在地，臉上淚痕仍在，卻已經是一付平和淡然的神情。「只不過為了取信於我，一個假意要暗殺我，另一個卻成了我的保安主任。」
聽見王一波這樣說，馬大非臉色一變，眼神中出現了疑惑和仇恨絞揉的複雜神情。
「這……這我可不明白了，」宗揚荻笑道。「他們兩人是兄妹？會這樣安排只為了讓你相信？」
「沒有錯，」王一波慨然歎道。「當年他們的父祖輩是回族的富商巨賈，在陝甘一帶有著驚人的巨富，陝甘回族有馬、白兩個大姓，兩姓間常常聯姻，想來兩位的化名就是依據於此的，對不對？你們兩人本姓馬，不曉得是母族還是祖母出自白姓世家，不知道我這樣猜對不對？」
白小鈴「哼」的一聲，並不答話，倒是一旁的馬大非點了點頭，冷然說道。
「反正今天你們沒有人可以活著離開這兒了，讓你們知道也無妨。」
「沒有錯，我們便是『白馬俠商』白平健的兒子女兒，當年我父親被你用奸計所害，失去了所有財富，這才一憤之下自盡而亡，我今天就是要來為父親報仇血恨的！」
「你們父親的事，確是我少年時代的一件憾事，」王一波平靜地說道。「當年的局勢混亂，人人都是自保為先，你父親的確是被我以惡計陷害，雖然是為了自保，但是他的死的確是我一手造成，因此今天若要命喪你的手中，我死而無憾。」
「只是這一切都是我的罪惡，與他人無關，希望你報仇只及於我一個人，不要為難宗先生和其它人。」
馬大非臉色森然，搖了搖頭。「不行，這和我們的計策不合。」
王一波臉色一變，正要說話，一旁的宗揚荻卻彷彿饒有興味地問道。
「是嗎？我覺得很好奇，以你們的身手和能力，如果想要將王一波殺掉，在城市裡一定會有很多機會，為什麼你們要跟著探險隊伍走，一直到這兒才動手呢？」
他的神情看起來充滿了好奇，而且還有一點雀躍的感覺，馬大非久經江湖，直覺能力自然非同小可，此時宗揚荻的神情並不合常理，按理說方才自己已經間接宣布不會留在場任何人的活口，幾個腳伕，甚至連宗揚荻的手下都露出了畏懼的神情，只有宗揚荻卻彷彿沒有意識到任何危險，居然還在好奇地問他這些瑣碎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