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他的秘密
顾亦凝转过了头，好奇地看着君离：“为什么这样说？”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刘海下面到底是什么吗？”君离淡然一笑，并没有正面回复顾亦凝的问题。
顾亦凝的目光从那抹隐约的猩红之上移了开来，她慢慢起身：“的确很好奇，可你不是一直不愿意给我看吗？”
君离跟着顾亦凝一起起身，山顶的明媚带来的温暖仿佛赶走了片刻的寒冷，阳光轻轻泄在了他的身上，似乎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周遭的白雪衬着他那一尘不染的白袍，悄无声息地将温柔装点在了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温润如玉，就好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少年一般。
刘海重新覆上了那只眼眸，此刻的君离好像变得更神秘了。
“那现在，我给你看。”君离轻轻地说着，骨骼分明的手慢慢穿过那片刘海，扶上了额头，不急不缓地撩起了他的刘海。
这是顾亦凝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到了君离那张清秀的颜，脸上没有任何遮掩，这样的他看起来比往日更加精神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君离那多日被遮挡住的眼睛之上，瞳孔泛着猩红，温暖的阳光替他的眼眸染上了斑斓的光影，清澈得好似一汪见底的潭水，偶有鱼儿摆尾游过，在平静的水面上留下细小的波澜。
顾亦凝望着君离那只眼睛，竟是一时望出了神。
君离看着她那副呆愣的模样，便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尴尬地笑了一下：“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或许早该料到顾亦凝会被他那只红色的眼睛吓到，早知如此，他便不给她看那只异色的眼睛了。
“没......”顾亦凝慢慢缓过了神，收回了方才眸中的那抹闪烁，她并没有被君离的那只异色的瞳孔而吓到，而是被其所惊艳到了，“你有一只那么美的眼睛，为什么不愿意给大家看？”
美？君离的眼眸中顿时划过了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他又将这丝诧异给收了回来，转而代之的是一个会心的笑容。
这虽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他的这只眼睛好看，但他听到了之后心里却像是第一次被夸奖一样开心。
第一次是莫渐宸说的，那时二人尚且年幼，不足十岁的他小心翼翼地在莫渐宸面前撩开了刘海，跟他说着他这只眼睛的与众不同，像是要给莫渐宸揭晓一个天大的秘密一般，他原以为莫渐宸会将其视为怪人，却不想在刘海被撩起的那一刹，莫渐宸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像是发现了瑰宝一般。
莫渐宸曾说过他的眼睛很好看，如天下极为罕有的珍宝一般。
他第一次拥有了被理解的感觉，第一次与一个人交换了秘密，第一次与人坦诚相见。
今天，他第二次拥有了被理解的感觉，十几年来，久违的感觉浮上了心头，君离心中顿时一暖，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但很快，那笑容便慢慢变得有些无奈，又有些苦涩。
“因为这只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君离淡然向顾亦凝解释着他不愿意将这只眼睛暴露于空气之中的原因，仿佛一切都身不由己一般。
“什么意思？”顾亦凝不解地看着君离，好像并不是很明白君离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君离见顾亦凝如此急迫地想要知道答案的样子，便也不准备向她隐瞒些什么了。
他望着面前的云雾，任凭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
“自从我有记忆以来，这只眼睛就从未看到过什么吉利的东西，它只能看到厄运、死亡......”君离说着，双眸便不禁黯淡了下来，“当初我把看到的东西告诉村里的大人们，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所说的那些，他们只是觉得我的眼睛和大家的不一样罢了，直到后来，我所说的那些都一一应验了.....”
君离说着，便不禁叹了一口气，转身，慢慢折回，准备回府，他一边说着，顾亦凝一边在后面跟着听。
“村里人因此便对我充满了恐惧，认为我是天煞孤星，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更没有人愿意跟我做朋友......”君离的语气渐渐变得失落，就像是好不容易结了痂的伤疤又重新被撕开了一般——只是为了让她看到他曾受的伤。
“那你爹娘呢？”顾亦凝望着君离，好奇的神色慢慢露出了一丝怜悯，他人不理解，可父母终究还是会理解的吧？
没想到现在处处为人称赞的神医，竟会有如此孤独痛苦的过去。
“我是个孤儿......”君离淡然说道，于此，他似乎根本不痛不痒，“所以当他们发现我这只眼睛的秘密之后，没有人再愿意同我说话。”
君离侧首，发现顾亦凝的瞳孔中充斥着怜悯，就好像再看一只被暴风雨摧残得体无完肤的小猫咪一般。
他哑然失笑，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想去揉揉她的头发，可手伸到了半空中，便突然停滞住了，片刻，他才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后来，我的养父母将我送到了八王府，我原以为我会像在村里一般孤立无援，却不想遇见了莫渐宸，他处处都会护着我，把我当作弟弟一样看待。”
感谢那个下雪天，他的养父母将他送去了八王府。
初入府中的他孤立无援，大家都无暇与这个男孩寒暄，在府中，他仿佛变成了透明人一般。
他只好无助地蹲在角落，大雪肆意地落在他的发上，落在了他的睫毛上，他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一把伞慢慢向他靠近——撑伞人站在他的身旁，伸出了手，随即便是一声奶声奶气的自我介绍：“本王叫莫渐宸，你叫什么？”
男孩怯怯抬眸：“我叫君离。”
莫渐宸——他是第一个愿意和他做朋友的人，纵使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但他却毫无顾忌地同君离一起成长。
“那你有没有用你那只眼睛偷偷看过莫渐宸？”顾亦凝好奇地询问着。
“看过，”君离平静道，深色的眼眸随之望向了身旁的顾亦凝，“他和别人不一样，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