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温暖
快要天亮的时候，又一对人马来到城门，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雨帘中那辆马车显得有些狼狈，雨水将马车顶棚打压下，看上去一片凹凸不平，半旧的车帘挡不住风雨侵袭，偶尔露出一点点白色下摆。
一身戎装的带刀侍卫锦立上前扣响城门，守城刚睡着片刻又被吵醒，声音十分不耐烦，却在听见城下报上的名讳盔甲都没有穿戴好歪着帽子就来到城门，快速将门打开。
嘎吱一声，城门传来厚重的气息。
金线绣制的车帘闪闪发光，宽敞的马车里一片安静，偶尔传来细微的雨声，更是安静。
锦缎铺就的软榻上，一名玄色男子正襟危坐，荡漾的绣金车帘，精致的玄色锦靴十二出现，和风雨滴溅落在男子的锦靴上升起一层晶莹剔透的水滴，顺着锦靴的线条滴落，丝毫没有侵湿。
男子并没有立刻进城，守城也不敢催促，灰蒙蒙的雨夜里，寒气逼人，守城双臂环住胸膛，低着头耐心等待。
马车外，一身戎装的男子丝毫没有顾忌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只是静静的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都亮了，鱼肚白渐渐扩大，大雨也渐渐停歇，男子的声音才缓缓传来，“你去让对面马车先行。”
锦立不明，看着软榻上的男子，男子的眉头皱了一下，锦立低头领命，玄色男子却没有松开手放下车帘，锦立也没有离去。
“罢了，”玄色男子复又说道，“直接去皇宫。”
雨渐渐停歇，车轮滚动的咕噜声传出，低调奢华的马车进城，停在路边的马车也没有动一下，直到四更的时候，才传出一点点细微的声音。
“阿素，你还是去找他吧，”月沧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也透出一丝薄凉。
随侍站在马车外，车厢里只有月沧与素衣两人，相距一定距离坐立。
素衣抬眼看着月沧，那张莹白的面具上垂落着几缕长发，额头上还有点点猩红的血点，手臂上的月白衣衫已经破裂，一道鲜红的伤口出现在上面，血已经干涸，是钝刀砍伤，皮肉翻飞，然月沧就像没有发现似的，从坐在马车上就没有注意，那只受伤的手臂也依旧淡然的放置在身侧。
“我替你上药吧，”素衣娴熟的从车厢的一处拿出几瓶药，打开药瓶，又将干净的布条放置在一边，起身跪在月沧身前，轻轻的掀起衣袖，那道狰狞的伤口出现在眼前，素衣的脑中不断重复着她紧紧靠在月沧怀中的温暖，一遍又一遍，心里却是有了决定。
月沧没有理会受伤的手，衣衫扎起却有些难，素衣耐心的折叠两次，总是在上药的时候衣衫滑落，月沧动了下脑袋，另一只手抬起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用力扯断袖子，丝丝细线垂落在手臂上，一点也没有遮掩住伤口，只是这一用力，伤口又冒出鲜红的血珠。
素衣看了月沧一下，将金疮药细心的倒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缠好。
车厢里极为安静，偶尔传来一声声衣衫摩擦的索索声。
素衣返回软榻，看着月沧，唇动了一下，还未发出声音，月沧率先开了口，“你还是离我远些。”
瘦削的手臂抓住月沧的衣袖，尖尖的脸蛋显得一双眼睛格外的大，眼珠盯着月沧，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我不会走。”
“你这是何苦跟着我受罪，”素衣从月沧的话里听出弦外之音，心中不禁猜到几分，心里就越发肯定决定。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月沧莹白面具下的眉头紧皱，心里有些烦躁，拉下素衣的手。
“嗯，”一声轻微的呻吟从苍白的唇瓣中溢出，素衣蛾眉一蹙，腹部的伤又流出丝丝鲜红的血。
月沧看着素衣紧皱着眉头，却是不去看素衣受伤之处，沉声道，“阿素，我保护不了你，与我在一起会吃很多苦。”
素衣抓着月沧的衣衫一角，说，“再说一遍，我不会走，以前我有难，你也没有对我不离不弃，现在你有困难，自然我也不会离开你。”
月沧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月沧抬手握住素衣的手。
帘外大雨不停寒风呼呼，车里却是一片温暖，薄唇露出一抹淡笑，仿佛三月的桃花。
天已经亮了，城门打开，随侍夹着马车行进，晃动的车帘隐约看见一辆马车消失不见。
月沧带着素衣回到府邸，一名小厮想要靠近月沧，月沧只是扫了一眼，小厮不再上前，月沧拉着素衣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金疮药，将素衣压在软榻上似要给她上药，身上的伤十分难看，素衣推拒，月沧不容她拒绝的拉着素衣的手，玄铁扇划破的伤口密密麻麻的罗列在手心，那么多，月沧眉头紧皱，动作却十分轻缓。
金疮药落在伤口上一阵疼痛，素衣的手瑟缩了一下，月沧抓住素衣的手不让她收回，凤眸盯了素衣片刻，再次上药更加轻柔。
蜡烛光晕下，男子浓密的睫羽根根分明，宛如披上一层金色轻纱。
月沧将素衣上好药，又拿出一盒止血丸给素衣，修长的手指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颗，素衣伸手去接，月沧收回手，温声道，“张开嘴。”
素衣脸上升起一层红晕，在月沧直逼的眼神下，素衣不得不张开嘴。
“阿素，你等着我一定会将最好的送给你，”月沧看着素衣说道。
月沧站起，看着门口出现的衣衫一角，对素衣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处理些事情。”
素衣点点头。
月沧走出房门直接去了书房，他刚站立月沧的亲信就毕恭毕敬的站在其身后，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月沧，月沧双手负在身后，抬起手，那人走出书房。
安静的房间，唯有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然，月沧还未曾将笔停歇，门外就出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四皇子，宫里来人了。”
月沧刚浇了些墨汁，悬起的笔一滴墨汁落下，正好在即将要写的内容上，顿时浑开了花，大掌一下抓过还未写完的宣纸，揉成一团丢进字纸篓里。
凤眸沉了几分，月沧跟着走出门。
简单的大厅里，众人都站在两边，素衣换了一身衣衫站在前方，月沧在素衣身前一步站立，素衣看了月沧一眼心里一阵担心。
“四皇子接圣旨，”魏忠尖细的声音拉长，看着月沧，高举明黄圣旨。
月沧一甩衣衫下摆跪下，其余人也跟着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皇子保护西番世子不利，特禁闭府邸，收回所有赏赐，奴仆。”
月沧神色淡然接过圣旨，素衣有些担心的看着月沧，不久前，康庆帝赏赐的一根仆人还有金银珠宝全都抬出府邸，人去楼空，诺大的府中只有素衣与月沧两人。
一群侍卫从府中离去，座椅倒了一大片，待他们离去，素衣上前，将座椅摆好，那些桌上摆放的陶瓷罗志安地上成了一堆碎渣，素衣去一边拿扫帚，却早有一双手拿着扫帚，指尖残留着一抹余温。
素衣错愕抬眸，却望进一双幽幽的黑眸中，片刻停滞，素衣开口道，“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