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灼灼其华(五十五)
“璇灼,”仙主走到了她的面前,“你恨我吗?”
“恨,是什么?”璇灼双眼无神,犹如提线木偶一般,没有灵动的神态。
“璇灼?”仙主试探性地叫了她,“你怎么了?”
“师父,我记得我是爱着萧梓纮的。但是……那是什么感觉呢?爱又是什么?”她漫无目的地转过身,朝着南方走去。
“璇灼!”仙主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你要去做什么?”
“我不知道,”璇灼摇摇晃晃地走着,“这个世界,为什么突然单调了?”
踩在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她没有伤感,也没有恐惧。明知道萧梓纮已死,此刻的她却对此无动于衷。这就是麻木的感觉吗?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陌生的?
“师父,我想一个人静静。”
仙主止住了脚步,“好。”他看着璇灼一个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涌上了酸楚的感觉。
萧家人的灭门,似乎没有带给任何人悲伤的感觉。没有吊唁,没有哭嚎,一切都是压抑的沉寂。一旁的烟雾逐渐变得有些呛人,璇煣此时离开了人群。她看见一旁气氛诡异的师徒二人,心中难免有些好奇。
“仙主大人,璇灼师妹怎么了?”
“我也不知。你这是准备再去梅家一趟吗?”
“对,”提起梅兰竹,璇煣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总算告一段落了。”
“你不会效仿璇烟师侄吧?”
“不,”璇煣猛烈地摇了摇头,“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做。我想成为璇炬师兄在现世的眼睛,代替他走遍天涯海角,让他死而无憾。”
“嗯,你能这样想,真是再好不过了。”
“多谢仙主出手,否则我永远等不到报仇雪恨的机会。”
你应该感谢的是璇灼,没有她,我也无法断定这都是萧家所为。他这样想着,但是没有说出口。
“仙主大人,我只想问您最后一个问题。”璇煣试探地问。
“你说。”仙主风轻云淡地说。
“黎雯仙擎,是不是已经……”她顿了顿,“已经离开人世了?”
“嗯。”黎霁微微颔首。黎雯师妹离世已有多载,此时应该已经步入轮回了吧?不知她看见如今这般景象,又该说些什么呢?
不过,仔细想来,萧家还有一人存活,那就是萧梓禾。身为招隐派弟子的她,昨天晚上因为实在不忍心看见自己的兄长和别的女人成亲,所以称病早早地就离开了。因为害怕触景生情,她特意去了招隐派的别院,却没想到因此而躲过一劫。
萧梓纮被火化的时候,她孤零零地站在外围,不敢哭泣,不敢吵闹。因为在旁人眼里,她或许就是个叛贼余党,死不足惜。但是由于身份特殊,等火化的工作告一段落时,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她。
“萧家逆贼怎么还有人活着?他们老夫人今天早上都自杀了。”人群中有人鄙夷地看着萧梓禾。
“胆小鬼。杀了她恐怕都会脏了手。”
“她是萧家人,”招隐派的天巡仙尊站了出来,“但也是我的徒弟。你们要杀的人,可是她?”
“师父……”萧梓禾顿时有些感动。
“收拾收拾东西,招隐派今天就要启程了。”掌门见自己的师弟如此护短,也顺着他的意思,帮了一把萧梓禾。
“是,多谢掌门师伯。”萧梓禾真心实意地说。以往她只当招隐派是个栖息之地,如今,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有招隐派护着又怎么样?萧家已经玩儿完了,什么世家之首,估计要被除名咯。”看不惯萧家所作所为的人,顺带着厌恶着萧梓禾。有这样落井下石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有我在,萧家绝不会被除名,”萧梓禾闻言,回过头淡淡地一笑,“萧家一时错,不代表世世代代错。几十万年仙界之盾的功劳,难不成要因今日的叛贼之名一笔勾销吗?”
“就算是那样,又如何?你的子孙后代,可没有一个会姓萧。”
“我自己的后代,为什么不能冠以我姓呢?”萧梓禾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击碎了那些人的言论。她再也不怕了,一个崭新的萧家,一定会东山再起的。
“等等。”仙主叫住了她,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她。那是家主之印,曾经代表着无上的权力,拥有着万千荣耀,而如今,它或许将被蒙上一层厚厚的尘埃。
“希望世家之首,依旧姓萧。我等着萧家东山再起之日。”
“多谢仙主大人。”萧梓禾没多理会他。
他是自己的杀父杀兄仇人,其次还是引发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面对他,她的心情是无比矛盾的。
不过仙主并没有为难她,转身离开了,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待火焰燃尽,尘埃归于尘土之后,众人也都纷纷回去了。萧家府邸突然之间变得空空荡荡,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死城。
萧家大门被沉沉地关上了,也许等到下一任主人时,它才会重见天日。
而四通八达的道路上,除了马蹄声,车轮声,沙沙的风声,再无其他声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萧家的事件给了他们太多的震撼,这偌大的家族,一夜之间,满门全灭,声名狼藉。但是更多的,是对仙主的恐惧,还有深深的侥幸心理。
“萧家竟然亡了,”凌家主看向了自己的双手,杀死萧家主的那个触感,他还记在脑海中,无法磨灭,“萧家终于亡了。”
“从此往后,凌家会首当其冲了,”凌夫人挽着他的胳膊,“我们只有向仙主表明忠心,别无选择。”
“若是萧家并未叛变魔界,若是昨夜的婚宴正常进行,只怕萧家的命数不会断绝于此。”
“但是他们膨胀了。一向心性高傲的他们,是不会把仙主放在眼里的。小心驶得万年船,老祖宗的话,是对的。”
“你出身兰家,现在活得倒是越来越像凌家的人了。”凌家主笑道。
而此时的鹤望城以北,在雾气昭昭的无形之墙前,一男一女站在那里。墙上已经出现了裂缝,男子一手拔出了剑,用剑探寻着其中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