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桃之夭夭(三十九)
“听说萧家少主来了?”丕佩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从卧房走到正殿,一边由着身边的弟子给自己整理仪容。
“是的,”那弟子手里忙着,嘴上却也不耽误,“掌门师伯,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晚?”
“总觉得过几天睡不着觉了,今天便多睡一会。”丕佩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然后在向正殿后门迈出第一步的瞬间,改变了自己慵懒的气息。
不知这萧少主有什么事情。他可是从来都没见过……这萧夫人的儿子。
萧知否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正殿,在等着丕佩的过程中,与身旁的弟子低声交谈。
“听说萧公子来了,有失远迎。”丕佩淡淡一笑,看向萧知否。
萧知否身穿紫色锦服,上面是浮夸华丽的纹饰,腰间系着墨黑色的腰封,彰显了萧家的尊贵高傲。如瀑的青丝随意飘散着,只以一支紫玉簪固定。深邃的眼眶,眉目如锋。如玉般无瑕却又瘦削的面颊,唇角紧抿着,略显一丝沉重严肃,还有如同他母亲一般的果敢。
萧知否看向面前这个,外表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丕佩掌门。
也许名如其人,他生得犹如经过千挑万选的美玉,眉目如锋,面容白皙,发如黑瀑,眼如星辰,身姿如松,薄唇两边略微上扬,时刻给人亲和的微笑,也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丕佩看着他的外表,心中猛地一沉。就连他身边的那个弟子也吃了一惊。
丕佩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道:“萧公子,今年贵庚啊?”
“现在是二十岁零二个月。母亲说我是……不足月。”
“两个月?”丕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二十年零两个月前,除去十月怀胎,那么正正好好是那一年的……一月。
你怎么可能是不足月,这点事情骗得过那些糊涂人,怎么能骗得过他这个看得清楚任何一个人的先天气血的仙尊。
你……
丕佩顿时有些激动,甚至有些坐不住,虽然他已经站了起来。
但是,她为何一直不说?瞒天过海瞒了所有人,也瞒了他近乎二十年?
丕子珏,你真是要急死我。
他再次看向萧知否的眼神都变化了。他就说嘛,这孩子越看越顺眼,怎么可能是那小子的孩子。
“来,你过来,”他一脸欣慰,也有些得意,“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请丕佩掌门助我一臂之力,”萧知否行了一礼,“萧家主病重,萧家的目前形式实在是不容乐观。”
“不就是给你撑个腰嘛,说得那么文绉绉的,”丕佩笑着摸了摸萧知否的头,“我定会竭尽所能护你们母子平安。”
“多谢掌门。我替父亲和母亲谢过掌门大恩。”
丕佩一听这话,差点没噎过去气。
“用不着你替,我现在就跟你去。”
说罢他看向一旁,吩咐那个弟子。“马上给我备最快的马车,我与萧公子同乘。然后带上我的佩剑,还有招隐派掌门玉玺,掌门大印……”
“是。”
丕佩带着萧知否,径直走向门派的大门。
萧知否看着丕佩的背影,顿时有种安心的感觉。丕佩的身影,在他的眼中,被逐渐放大,拉长,这种感觉,他在他的父亲身上,竟然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总是听说一见如故的情节,难道现实中真有这样的事情吗?
“掌门前辈。”
“萧公子。”
两个人同时发话,倒有些尴尬。
“掌门前辈,您先说。”
丕佩见状也不推辞。“萧公子,你母亲最近过得如何?”
“我母亲?她过得很好,她……一直都很记挂您。”萧知否一脸疑惑,不知丕佩为何突然问起他母亲。
“记挂我什么?”丕佩猛地回过头,脸上的神色格外复杂。
“母亲在闲暇的时候,总是和我说起当年在门派中的事情。说是一直承蒙你照顾。”萧知否见状也未敢乱说话,只得挑一些无关痛痒的说了。
“还有什么?”
“还有,母亲说萧家欠了您很多东西,让我将您的恩情时刻记在心里,永远都要善待招隐派。”
“你父母是怎么认识的?”
“这……我听父亲提起过,是一次北部地区的节日盛会。”
“之后你母亲就答应了萧家的婚约?”
“这……”萧知否面露为难,大概是不太想把本家的一些事情说给他听。丕佩也是在那种环境中长大的,看见萧知否的表情,他又岂会不知其中意思。当年一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只不过,丕子珏一件都没有告诉他,选择了自己一个人去扛。
“丕子珏……”丕佩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可恶的女人。”
当年她口口声声说她与萧家主一见钟情,也口口声声说她一向爱慕虚荣,渴望荣华富贵,甚至以死相逼,求他不要纠缠。如今他却发现了什么?萧知否,还有当年婚事的各种疑点。
二十年未见,事到如今,我必要问个明白。
萧夫人坐在卧房之中,双眼放空。
这萧家主目前已经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看来他的大限将至,她也马上就要告别这段压抑的生活了。
“子珏……”萧家主死死拉着她的手,“你……骗我,我是真的要死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