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重获自由返回家
五月十八日,也许对于许多人来说是个最平常不过的日子。但是,对于沈君来说,这是一个令他永远难忘的日子。
早晨,他醒得很早。也许是早已习惯了监狱里的作息时间,终于恢复自由之身的时候,生物钟却无法根据实际情况自由地调整过来。他多想像其他同龄人一样放纵地睡个懒觉,但却不能够。每天一到那个时间,他就必然醒来。他知道时间还很充裕,他可以自由支配一会儿时间。
沈君平躺在床上,用力伸展一下四肢,再次打量这间出租屋。虽然这间出租屋在他前两天刚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外祖母都一一看过了,必需的物品大致摆放的位置他也有所了解了,但此刻,他依旧兴奋得恍若在梦中。
耳畔里,外祖母为他点起的爆竹犹然在耳,那是欢迎他回家的喜炮。
经过这两年多的时间,外祖母的头发白得飞快,如今还不到七十的她,满头银发里已寻不见一根乌丝了。
幸好,沈君在里面一向安分守己听从指挥,又努力表现用功读书,这才能够提前三个月出狱了。可是,站在大铁门口迎接他的只有外祖母。这两年多里,母亲一直不来探望他,如此特殊的日子也不见她的到场。沈君早就不相信外祖母的一个又一个这样那样的借口了。果然,回到家里,厨房里忙碌着为他准备大餐的是她的大姨和大姨夫。这时的外祖母再也瞒不住了,终于告诉他母亲如今身在何处。
一想起这些,有泪又要漫上眼圈,沈君的心里酸楚异常。
他转了个身,面向墙壁。墙面白粉之下,现出隐隐的裂痕。一条条错综相交,一根根恣意延伸。这是一间陈旧的平房,南屋北屋两个房间都不大,厨房更是小得可怜。两个人一同在里面做饭,走路一定要侧着身子。
沈君知道,那天大姨夫妇为了这顿饭一定忙活了很久。饭桌支在院子里,四个人吃饭,却满满地摆了一大桌子的菜,沈君想起从前过年的时候,餐桌上恐怕都没有过这么多道菜肴。这是他们想让他把这两年多未吃到的美味都补上啊!
那天,饭菜的味道一定相当地好,他知道大姨大姨夫随随便便一弄,肯定就比狱中的好吃。可是他一点儿都回忆不起来了,他只觉得一直都有泪水的味道一并被吞进肚子里。
在人前,他没有哭,一滴眼泪也不曾掉过。当外祖母和大姨一齐抱着他“呜呜”哭出了声音时,他还假装坚强地安慰过这两个女人。如今,一米八五的他,已经比面前的这个女人都高出一头多。当视线从仰视到平视,再由平视变成俯视的时候,变化的不只是身高,更多的是心理。从此,他不再是个要受人保护的孩子了,他该成为有能力保护女人的真正的男人。
但是,他不是没有流泪,他的泪水都混着香甜的米粒一并一滴一滴吞入了腹中。
他想起初中那场考试,他还有两门试卷没来得及作答。可是,这么多年他再也没有机会把他未答完的试卷答完了。他想:今后也不会再有机会参加学校的考试了。多么怀念曾经的校园生活啊!而他的学生生涯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人生,就是一张无法重来的考卷。
沈君记得在那天的餐桌上,他已经恨不得立即放下碗筷起身去医院看望母亲了。自从他的审判结束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两年多了,他强烈地渴望再次见到母亲。
但是,在座的所有人都拉住他,告诉他医院探视是要预约的,那里不是随便就可以进去的。那毕竟不是一家普通的医院,那是专门治疗精神方面疾病的医院。
精神分裂症!多么生僻的名词,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这种疾病距离他的生活很遥远。而今,这种疾病名词赫然写在母亲的诊断书上。
精神!什么是精神?到底何谓精神?多么空洞无形的字眼。然而,这空洞无形的东西却可以牢牢地支配我们的身体、行为、言语。
母亲啊,我好想你!
母亲啊,你现在到底怎么样?
沈君再也躺不住了,他噌地从床上坐起。虽然距离预约的时间还有很长时间,但他觉得与其坐在家里等待,不如早点赶到医院等候。于是,他起身洗漱。
他站在院子里,打了一盆冷水,洗过脸之后又顺便洗了洗头。两年多来,他已经习惯了洗头用冷水。他记得前两天他刚回家不久,大姨就张罗着让他用香皂好好洗洗脸洗洗头。他立刻联想到在少管所里学到的词汇——洗新革面!
大姨为他准备的是四十度的温水,对于别人或许温度适宜,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太热。为了不辜负大姨的一片好意,他勉强用了这样的水,但他觉得洗过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混沌了。预期中的七窍通畅的清凉感觉没有出现,出现的感觉反而是鼻腔堵塞,这一窍总在偷偷用泪水来疏通。
沈君洗漱完毕后,自己动手煮面。这种简单的烹饪他在回来后的第二天就学会了。那顿大餐以后,大姨夫妇都回到他们自己的家了,外祖母要回学校继续打工赚钱。而一日三餐,他要学习自己解决。于是,简单的饭菜他都学着自己动手做起来。
早饭完毕后,他拿起桌上外祖母给他事先画好的路线图,准备一个人去镇上的精神病治疗专院探望母亲。
走时,他特意把户口装好,外祖母说到时候会用上。看来,明天他急需去派出所审请办理身份证件了。一想到派出所,沈君还是有种发憷的感觉。没关系,我是安分守己好良民,他在心中告诉自己。
走出出租房,走过胡同口,沈君按照外祖母告诉的路线去寻找此处最近的菜点儿。他们现在所住的地方属于a镇周边的郊区,沈君以前从未来过此地,对于这一带的地形很不熟悉。不过,这样更好,没有人认识他,更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生活可以从这里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