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公主成婚
艳阳正当空,长霓宫里却燃着一对烫金红烛,一支绘龙,一支画凤。
常东手巧,裁了几张双喜剪纸贴在窗上,又用红布绑了个绣球,站在椅子上抛了好几次总算是挂上了房梁。
阿娆穿着红裳霞帔,凤冠上缀着珠玉,脚上是一双绣了鸳鸯的红鞋。这身嫁衣是当初苏婥出嫁时她悄悄做的,袖子有些短了,腰身倒仍合适。虽然坐不了花轿当不了新娘,至少要穿一回嫁衣吧。
她对着镜子给自己贴花钿,镜里的她红妆娇艳,虽没有倾城之姿也算个中上吧。以前总遐想新婚之夜夫君掀起自己盖头时的惊艳,如今只能自赏了。
“公主。”常东忙得满头大汗,又是高兴又是心酸,道,“沈太傅来了。”
阿娆一诧,眉尾画偏了,常东赶紧过来帮她把重画。
“他怎么来了?”这个时辰,沈遇应当在陪珩儿读书的。
常东没敢答话,是他悄悄给沈遇捎的信,穿了嫁衣怎么能没新郎。他仔细为阿娆画好眉毛,道:“公主今个可真好看,仙女儿似的,沈太傅见了定挪不开眼。”
“怎么能见他呢。”阿娆面色绯红,她只是想自己过个瘾而已。毕竟不是真要出嫁,这般打扮教人瞧见了岂不该笑话。
“怎么不能见呢。”常东劝道,“这嫁衣本就是穿给喜欢的人瞧的,不见沈太傅那不还是个遗憾么?”
“可,万一他不想见呢?”虽然沈遇说他真心喜欢自己,即便是真话,他也没说过要娶她啊,怎么能就这么穿着嫁衣去见他。
常东急得哎呦了一声,道:“怎么能不想见呢?沈太傅对公主的心思,树底下的蚯蚓都瞧出来了。”
阿娆仍是担忧,打算把凤冠拆下,换身衣服再去见他。常东赶紧拦着,苦口婆心说:“公主您别介呀,好容易打扮起来,多好看,怎么能说拆就拆了。要不奴才去问问沈太傅,看他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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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合适吗?”阿娆停了动作,如此会否太不矜持。
“怎么会不合适呢。”常东道,“成婚不得先有个媒婆去说媒么,奴才就干一回这三姑六婆的差事,问问那沈遇当不当咱姑爷。”
阿娆仍在犹豫,常东已蹿了出去,还不忘叮嘱阿娆千万别落妆。
阿娆伏在门上偷听,屏着气,心口不断起伏。
“不知公公寻我来所为何事?”沈遇原本在南书房教苏珩功课,忽然收到常东的纸条让过来长霓宫,却也没说清楚是为何事。原本还担心是阿娆病情有变,急匆匆过来却被他晾了半天,想必不是什么要紧事。
常东上下打量了他一通,对他那身暗紫色官服甚不满意,不停摇头:“您怎么穿了这么身衣服。”
沈遇一头雾水,这官服的样式颜色又不是他定的,他几乎每日都是这般打扮,怎的今日就让常东摇头了?他问:“公公寻我来就为了看我的官服?”
常东一拍脑门,事情还没问他就想着把人带进去拜堂了。他自幼入宫,没见过媒婆说亲,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干笑了半晌,说:“公主托我问您个话。”
沈遇觉得常东有些古怪,却又不好催促,只得听他慢慢说道:“沈大人您还没成家吧。”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全烁京谁不知道,沈遇从抢手货变成了压箱货,二十有余了仍是个孤家寡人。
“也没订亲吧?”
“尚未。”沈遇皮笑肉不笑,这些问题在他上次辞官之前常有人问。
阿娆在门内听得干着急,心说这常东在她面前说得头头是道,怎么到沈遇那儿就磨蹭成这样。
“公公,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沈遇听得辛苦,常东措辞也费力,倒不如直截了当说明白了好。
常东一跺脚,干脆说道:“奴才就问您一句话,您愿不愿意娶咱们公主?”
他这一直接起来,沈遇倒是愣住了。倒不是他不乐意,可先皇的旨意在那摆着,阿娆一日还是监国,就一日不能出嫁。
见他犹豫,阿娆怅然若失,低头看着脚上的鸳鸯,将鞋尖碰了碰。
“您不乐意?”常东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吼道,“我们公主有哪里不好!”
“我并无此意。”沈遇仍觉他莫名其妙,火急火燎找他却是为了问这个,而且还这么大的火气,他道,“先皇遗命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纵然想娶也是无可奈何。”
阿娆眼里燃起希望,悄悄扒开门缝朝外看。
“那若是没有先皇遗命,您愿意娶公主吗?”
“求之不得。”沈遇不假思索,若不是阿娆他也不至于多年不娶,眼看着五个哥哥怡儿弄孙,自己只能抱抱侄儿玩。
阿娆脸上不自觉浮起了笑容,常东更是直接拍掌,兴奋得语无伦次:“您等着公主,不对不对,您先在这儿等着,一会儿我领您进去,别走,千万别走。”
常东一面说话一面跑回去给阿娆报信,脸上的褶子几乎能碾死蚊子:“公主您听见了吧,沈太傅说他求之不得呢。”
阿娆羞得别过头去,拳头攥得紧紧,掌心已经湿透。她既雀跃又无措,这算是要成亲了吗?她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从来没人教过她新娘该怎么当。
倒是常东脑子还算清醒,赶紧把红盖头覆在她头上,说:“公主您坐着,我去领沈,不不不,领新郎官进来。”
沈遇稀里糊涂在外边站着吹风,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正揉着鼻子常东就蹦跳着出来了,没等他开口问,自先说道:“沈大人,公主请您进去。”
沈遇又打了个喷嚏,鼻子痒得厉害。
“您快些呀。”常东焦急催促,恨不得背着沈遇跑。
沈遇仍是猜不透他与阿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到走进屋内,看见有个穿着嫁衣的女子坐在椅上,他怔了片刻,终是恍然大悟。
常东不知从哪儿寻了块红布,抖了两下罩在了沈遇身上,自满意说道:“这才像样。”
沈遇毫无准备忽地就成了新郎,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愣愣站在原地,看着阿娆不安摆动的手指。那手指纤长白皙,葱段似的,左右摆动像挠在他心尖上。
“新郎官还等什么呀。”常东看得着急,推着沈遇往前走,“赶紧拜天地呀。”
沈遇走近阿娆,俯身牵起她的柔荑,曾经雄辩滔滔的他此刻竟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是看着红盖头上的“囍”字傻笑。
盖头下的阿娆亦在痴笑,沈遇一牵她的手,她便觉得浑身都酥麻了。虽然这亲结得仓促,没有花轿没有宾客,但只要新郎是他就够了。
“拜天地呀!”常东急得跳脚,大好日子就光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