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初见沈父
苏娢离开之后,宫中安静了不少。秦氏虽有怨言,但得知了女儿谋杀亲夫之事后也便不敢吭声了,只背地里做了几个阿娆的小人扎着泄愤。
许是秋气肃杀易生愁绪,阿娆总闷闷不乐,膳食用的也不多,连齐燮都没了办法。
“沈遇。”有一日,阿娆忽对沈遇说,“我给你赐个婚吧。”
沈遇差点没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阿娆果然还在为月老祠求的签耿耿于怀。他咽下了茶水,道:“你忘了?我可是成过婚的人了。”
“那不算。”虽然她真心想与沈遇共度一生,可就算他们拜过了天地,这婚事也只能当作是过家家,“我不知哪日才能卸下监国之责,你都二十六了,早就该有人为你红袖添香,生儿育女。”
“我等得。”沈遇道,“不管还要等多少年,我都愿意。”
阿娆眼眶一热,可他越是这样她越觉愧疚。沈家老大都已经抱上孙子了,他沈遇却还是个光棍。
“要不,你先纳个妾吧。”阿娆红着眼,她是极不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婿的,但又实在忧虑将来。万一他们两个到白发苍苍才能成婚,岂不真是晚景凄凉。
沈遇又气又急,他盼着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阿娆反倒劝自己纳妾了。沈遇放下笔,起身朝她恭敬行礼,说:“臣忽想起有些私事要办,向公主告一日假。”
“什么事?”阿娆怔怔。
“纳妾去。”言罢径自出门。
吧嗒一声,一滴泪砸在阿娆桌面上。
沈遇这一去竟两日没再进宫,阿娆心里着急,既怕他真纳妾去了,又怕他不纳。苏珩见她这般焦虑,便让常西去沈府打听,结果沈府的人竟都以为沈遇人在宫中,说是已有两日未归了。
阿娆慌了神,想不出沈遇会去哪儿,难道就因为她提了句纳妾,他就索性不当太傅了?
那夜阿娆辗转难眠,胡思乱想了许多事情。到了二更天时候,素品探头见她还未入睡,才道:“公主,沈太傅来了。”
阿娆霍地坐起来,光着脚就往外跑。
沈遇在前殿等她,桌上放了红的黄的几十张字条并一本册子。阿娆一看见他眼眶就湿了,两日不见而已,却似隔了多年。沈遇瞧着沧桑不少,他的白衣也污渍斑斑。
沈遇和煦一笑,道:“太着急想见你,竟忘了已是深夜。”
“你去哪儿了?”阿娆几乎要哭出来,“是不是真的去纳妾了。”
见她这般,沈遇骤觉心疼,那日就不该说气话。他忙道:“怎么会呢,不怕你下旨让我休妾吗?”他取了手帕走过去要帮阿娆擦泪,一股酸馊味飘进鼻间,阿娆皱着眉把他的手推开,抬起胳膊用袖子抹干了泪。
“你做贼去了?”阿娆捏着鼻子说话,以前沈遇身上总有淡香,如今却有一股汗臭。
沈遇无奈,他奔波了两日身上当然会有异味。他将桌上的册子递给阿娆,胳膊伸得长长,生怕熏着了她。
“这是月老祠那个庙祝的供词,是有人拿银子让他把咱们俩的签筒作了手脚。我查过了,那人是康宁宫的内监,这里头是供词。”阿娆接过册子翻了两页,原来都是苏娢搞的鬼,害自己白难过了这么些日子。
“你失踪了两日就是为了这个?”
沈遇指了指桌上那堆纸条,若单为审一个庙祝哪用费什么功夫。
桌上摆着的全是签文,城隍庙、广济寺、白云观……烁京附近能求签的他都走了一趟,怪道累成这样。
“我求了签,卜了卦,合了八字,都说你我会和和美美一生一世。”沈遇说,“我这辈子是打定主意要缠着你了,你也别再提什么赐婚纳妾的。”
阿娆一张张签文看着,果然都是上上签。盘在她心头多日的阴霾全都散开了,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签文收好,打算放在枕头底下,日日伴着入睡。
“如今陛下在臣民心中声望渐高,用不了几年就能亲政了,到时你就不用再当监国了。”沈遇往前走了两步,想趁机抱她。才刚靠近,阿娆立刻腾开,捂着鼻子大喊:“去沐浴!”
对于阿娆一夜之间情绪转佳、胃口大好,齐燮颇感意外,听素品说起才知是沈遇的缘故。果真是心病还须心药医,任他医术再精明也比不上沈遇。
“明日我要陪四公主去书斋,怕是赶不上来向您请教医术了。”四公主苏婧每隔半月就要去一趟书斋,阿娆总让她陪着。
齐燮点头,素品算他半个弟子,虽是女儿家倒也勤勉好学,比他家药铺里那几个学徒强许多。
眨眼又到正月,忙完了过年的一应杂事,阿娆偷闲出宫,本打算去苏婥那儿给两个侄女送压岁钱,路过沈府的时候,临时起意敲开了沈家大门。
沈家人丁旺,又多在朝为官,年节里走动的人多,索性将大门敞开。见无门僮引路,阿娆径自往沈遇住的小院去。因她穿了男装,沈府下人见了只当是谁家的少年郎来串门,并未多心。
她今日心情不错,甩着胳膊大步朝前,却在转弯处险些撞着了人。
“你是谁家小子,如此轻浮!”沈家老爷沈行之厉声责问。他在光禄寺当差并未见过娆公主,阿娆儿时随曾随燕王到沈府玩耍,但多年过去他早已记不清模样。
不过阿娆倒还是认得这位沈伯伯的,当下面红耳赤,生怕被他认出自己。赶紧躬身道了歉,低下头灰溜溜绕过他要走。
“站住!”沈行之喝道,“我沈府是这般任人来去的吗?你家中长辈是如何教导的!”
阿娆被他吼出了一声冷汗,缩着脖子不敢回头,心说这沈老爷如此严厉,只怕不大好相处。
因阿娆身形瘦弱,沈行之以为她是个十余岁的孩童,见她吓成这般不好再咄咄逼人,一摔袖忿忿离去,嘴里还念叨着如今的少年如何如何。
他前脚一走,阿娆赶紧快步逃开。
沈遇的小院以前最是清静,今日却聒噪得厉害。侄女沈慈领着沈悉等几个堂兄弟在院中蹴鞠,吵得书房里的沈遇无心看书,倒在椅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进来,也不睁眼,道:“小叔叔累了,不与你们玩,乖。”
阿娆扑哧一笑,沈遇这才睁开了眼。
“你怎么来了?”沈遇喜出望外,这几日朝中无事他寻不着由头进宫,好几日没见着阿娆了。
“来拜年。”阿娆说道。想起方才遇见沈父的事情犹在心惊,告诉沈遇之后他却只是一笑:“不碍事,我爹记性不好,你换身衣裳他便认不得了。”
“但愿如此吧。”阿娆垂头丧气,与他父亲初次见面竟是这般,早知道便不图方便,正正经经递拜帖进来。
“我爹平日并不这样。”沈遇安慰她,道,“碰巧近日心烦,火气难免大了些,你不必挂心。”
“沈老爷为何事烦心?”阿娆猛地来了精神,若有她帮得上忙的地方正好能搏个好印象。
“这不是家里人口越来越多,宅子不够住了么。”他的几个兄长这些年添了不少儿孙,孩子长大了地方也就小了,“爹本打算把隔壁的宅子买下来打通了住,年前都谈妥的,如今那卖家突然加价多要五十两,事情黄了这才闹心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