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疑云

第三十六章疑云

“哟！咱们的大功臣回来啦！”王哥的大嗓门第一个响起，他正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笑眯眯地走过来，“在临江可是立了大功，给咱们队长脸了！”

李姐也从电脑后擡起头，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小白，辛苦了。看你气色还不错，没被那边的高强度工作累垮嘛。”

“王哥，李姐，你们就别取笑我了。”白小璐一边麻利地擦拭桌子，一边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是跟着秦队和大家学习，做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能做到让省厅来的专家都夸，那可就不简单咯。”王哥压低声音，朝队长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连咱们这位，回来做总结汇报的时候，都破天荒提了你两次名字，虽然就是‘队员白小璐如何如何’一带而过，但那可是破天荒了！”

白小璐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秦锋已经回来两天了，似乎有开不完的会和写不完的报告。她还没来得及跟他单独说上话。

正说着，队长办公室的门开了。秦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目光扫过办公室，在白小璐身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都到齐了？开个短会。”秦锋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迅速围拢过去。

会议内容主要是总结“魁哥”案的成功经验，肯定大家的付出，尤其是白小璐在线索发现和证据梳理方面的贡献，然后话锋一转，强调成绩属于过去，工作重心要立刻回归日常治安和案件侦办上。

“积压的案子不少，值班表照旧。白小璐，”秦锋看向她，“休息调整好了吗？”

“报告秦队，调整好了，随时可以投入工作！”白小璐立刻挺直腰板。

“好。”秦锋颔首，“今天你跟王哥一组，处理积压的行政案件和群众报案。李姐，你跟我去分局开个治安形势分析会。”

任务分配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跟着王哥处理积压案件，大多是些盗窃金额不大、纠纷调解之类的案子。白小璐发现，经过大案的锤炼，自己再面对这些“小案子”时，心态更加平和，处理起来也更得心应手。询问事主、记录案情、调取监控、初步研判，一套流程下来有条不紊。王哥在一旁看着，偶尔点拨一两句，眼中满是赞许。

“可以啊小白，这趟出去，真是脱胎换骨了。以前还有点毛躁，现在稳当多了。”

白小璐心里甜滋滋的，能得到王哥这种老刑警的认可，比什么表扬都受用。

下午，白小璐独立值班时，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报警人是一位声音焦急的老太太，说她邻居家好几天没动静，担心独居的老头子出意外。白小璐详细记录了地址和情况，判断属于需要上门查看的求助警情。

按照流程，她本可以通知派出所社区民警或联系开锁公司，但一种直觉让她决定先和同事去现场看看。正好队里新来的小陈有空，白小璐便带着他一起出警。

路上，白小璐一边开车，一边给实习生小陈讲解处理这类警情的注意事项：如何与报警人沟通，如何观察现场情况，如何判断是否需要破门，以及相关的法律程序。小陈听得连连点头，看白小璐的眼神充满了崇拜：“白姐，你懂得真多！”

白小璐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可以用一种“前辈”的口吻去指导新人了。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看到了刚入职时的自己。

到了现场，与报警的老太太汇合，仔细询问了情况，又观察了房门和窗户，并未发现异常迹象。白小璐尝试拨打了屋主的电话，能听到屋内传来隐约的铃声，但无人接听。她冷静地安抚了老太太，然后通过系统查询到屋主有一个女儿在本市，立刻联系对方。女儿表示父亲前几天说跟老友出门短途旅游了，可能手机没电了，她马上联系确认。

很快，女儿回电，果然联系上了父亲，虚惊一场。白小璐耐心地向老太太解释了情况，老太太这才放下心，连连道谢。

处理完这个警情回队的路上，白小璐心情轻松。这虽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案，但能及时为群众排忧解难，消除恐慌，同样让她感受到了这份职业的价值。

回到办公室，正好碰到秦锋和李姐开会回来。李姐随口问了句下午有什么警情，白小璐便简单汇报了刚才处理邻居求助的事情。

秦锋正在倒水，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听完后，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句：“处理得还行。以后类似情况，优先联系社区民警，节省警力资源。”

“是，秦队。”白小璐应道。虽然是指出不足，但她似乎从秦锋那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放心？或者是对她独立处理事务能力的一种默许？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白小璐因为要写完下午那个警情的处理记录，稍微加了会儿班。当她收拾东西准备走时，发现办公室里只剩下秦锋还在。

他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道，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白小璐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了句：“秦队，我先走了。”

秦锋转过身，点了点头：“嗯。”

就在白小璐走到门口时，秦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平时似乎缓和了一丝丝：“路上注意安全。”

白小璐脚步一滞，心头莫名一暖：“谢谢秦队，您也早点休息。”

走出办公楼，晚风拂面。白小璐回想这一天，平淡，充实，甚至有几分琐碎。但这就是刑警真实的生活，在惊心动魄的大案之间，填充着无数看似微不足道却同样重要的日常。而她，正逐渐在这日常中，找到自己的节奏和位置。

那个冰冷的背影和最后那句淡淡的关心，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了一圈微澜。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还会很多，但此刻，她充满了继续前行的力量。

回到东城区刑警队的第二天，工作彻底回归常态。积压的报案记录、需要调解的邻里纠纷、以及之前几个小案子的后续材料整理，占据了白小璐大部分时间。虽然琐碎，但她干得一丝不苟。经历过临江大案的洗礼，她更懂得每一个小案卷宗背后，都关联着普通人的切身利益。

下午三点多，办公室里的电话骤然响起，打破了键盘敲击声主导的平静。离电话最近的白小璐顺手接起：“东城区刑警队，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男声，背景音有些嘈杂：“是公安局吗？快来人啊！东郊废品收购站着大火了！烧得厉害！好像……好像里面还有人没跑出来！”

火警！可能涉及人员被困！白小璐心头一紧，立刻提高了音量：“具体位置？东郊哪个废品收购站？火势多大？确认有人被困吗？”

“就……就在东外环路边上，老孙头废品站！火苗蹿得老高，黑烟滚滚！老孙头平时都住站里的，这会儿没看见人，怕是悬了！”报警人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还算清楚。

“我们马上到！请保持电话畅通，注意自身安全，远离火场！”白小璐迅速记录下关键信息，挂断电话的同时，已经起身看向队长办公室方向，“秦队！东郊老孙头废品收购站发生火灾，报警人称火势很大，可能有人被困！”

秦锋几乎是同时从办公室里大步走出，眉头紧锁：“具体位置确定了吗？”

“东外环路边，老孙头废品站。”

“王哥，李姐，准备出现场。小白，你跟车，通知消防和120。”秦锋的命令简洁有力，人已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联系一下辖区派出所，让他们先过去维持秩序，疏散周边。”

警笛划破下午的宁静，警车朝着东郊疾驰而去。车上，气氛凝重。火灾现场变数极大，若真有人被困，生还希望渺茫。

远远地，就能看到天际弥漫的浓重黑烟。越靠近，空气中刺鼻的焦糊味越发浓烈。老孙头废品收购站位于东外环路旁一片相对开阔但杂乱的地带，此时已被消防车和围观人群包围。巨大的水龙从消防车顶端喷涌而出，压制着肆虐的火魔，但火势依然凶猛，主要是堆积如山的塑料、废纸和废旧轮胎等易燃物在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拉起了警戒带，正在努力劝离靠得太近的围观者。秦锋带着白小璐几人亮明证件，穿过警戒线，找到了现场指挥灭火的消防中队负责人。

“刘队，情况怎么样？”秦锋大声问道，周围是火焰燃烧和高压水枪的轰鸣。

消防刘队长脸上满是烟尘和汗水，语速很快：“秦队，你们来了。火势基本控制了，但里面堆的东西太杂，完全扑灭需要时间。初步了解，这个收购站就一个看门的老师傅，姓孙，六十多岁，平时吃住都在里面那个简易板房里。”他指了指火焰几乎吞噬殆尽的一角，“板房烧得最厉害，我们进去搜救过了，发现了一具遗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了。120确认过了，没生命体征了。”

尽管有心理准备，听到确认有人死亡，白小璐的心还是沉了下去。一条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一片火海之中。

“起火原因有初步判断吗？”秦锋追问，目光锐利地扫过火场。

“现在还不明确。”刘队摇头，“这种地方，电线老化、乱拉乱接、烟头火星、甚至自燃都有可能。不过……”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们最先到达的队员在扑救外围火势时，闻到空气里除了物品燃烧的味道，好像还有点别的异味，有点像……汽油或者柴油？但不能确定，需要等火彻底扑灭后仔细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