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暗流
第十五章暗流
“老鬼”的再次逃脱，像一根刺，扎在刑侦一队每个人的心里。但没有人抱怨或气馁，多年的刑警生涯早已让他们习惯了与狡猾对手的拉锯战。办公室里的气氛反而更加沉静和专注，一种不服输的劲头在无声地弥漫。
技术队的同事一头扎进了海量的社会监控中。以那个消失的巷口为中心，调取了周边所有可能拍到的公共和私人监控探头录像，时间范围扩大到“老鬼”出现前后的数小时。这是一项极其枯燥且考验眼力的工作。
白小璐主动请缨，加入了看监控的队伍。她知道自己经验不足，但有着一股不找出线索不罢休的执拗。她负责的是几条次要小巷的监控，眼睛瞪得酸涩也不敢稍歇。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天下午，一个技术队的同事猛地喊了一声：“有发现！”
所有人瞬间围了过去。
画面来自巷口对面一家小卖部自己安装的、角度有些刁钻的摄像头。在“老鬼”从巷子西头消失后大约十分钟，相邻的另一条平行小巷的监控里，出现了一个穿着普通蓝色工装、微微佝偻着背、推着一辆旧自行车的男人。他头上戴着一顶常见的工人帽，帽檐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
“看他的走路姿势和佝偻的幅度！”那个同事兴奋地指着画面，“虽然换了外套，换了交通工具，但这个体态习惯变不了！还有，他推车的左手，手腕露出来一点，看到没？那块深色的印子，像不像老茧或者旧疤？刘宇提过‘老鬼’手上有老茧！”
画面被放大、降噪处理。那个推着自行车的“工人”，无论是步态还是细微的身体特征，都与昨天巷子里那个“老鬼”极为相似！
“他换了装！用自行车做掩护！”王哥捶了一下手掌。
“追踪他！”秦锋立刻下令，眼神锐利。
通过沿途多个探头的接力，画面中的“工人”推着自行车，不慌不忙地穿街过巷，最后竟然拐进了——位于城西的“文萃园”古玩文化市场侧门附近的一个自行车停放区！随后，他消失在了市场熙攘的人流中。
古玩市场！
白小璐之前关于赃物可能流向收藏圈子的推测，再次得到了强有力的佐证！
“果然和古玩市场有关！”李姐看向白小璐，目光中带着赞赏。
秦锋的目光也短暂地扫过白小璐，随即迅速回到白板上：“立刻重点排查文萃园古玩市场！王哥，你带人，摸清市场结构、主要店铺、后门通道，特别是经营老旧金银首饰、杂项的铺子。李姐，联系市场管理方和辖区派出所，秘密了解是否有符合‘老鬼’特征的经营户或常客。”
“是！”
新的侦查方向明确，众人再次忙碌起来。
白小璐心里激动不已，自己的推测一次次被印证，这种感觉让她充满了成就感。她看着大家忙碌，自己也渴望能做更多。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正在研究古玩市场平面图的秦锋身边。
“秦队…”她小声开口。
秦锋擡起头，用眼神示意她说。
“那个…市场里肯定有很多监控…但是，‘老鬼’这么警惕，他可能不会直接去相熟的铺子，或者会再次伪装…”白小璐组织着语言，“我们能不能…除了看监控，也派人进去…假装顾客或者游客，实地看看？也许能发现监控里发现不了的细节？比如…哪个铺子的老板看到特定类型的老首饰特别感兴趣？或者…有没有人行为比较鬼祟？”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秦锋，生怕自己的提议又显得冒失。
秦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这次他没有立刻否决，而是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
“便衣摸排是必要环节。”他最终开口道，语气平稳，“但古玩市场情况复杂，里面的人眼毒得很，生面孔很容易被看出来意。需要经验丰富的老手去。”
白小璐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知道自己是没机会了。
然而，秦锋下一句话却让她愣住了。
“你，”他看着她，“下午跟我一起去。”
“啊？我？”白小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秦锋低下头继续看地图，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换身便服，打扮得像普通游客。多看，多听，少说话，更不准擅自行动。一切听我指令。”
“是！保证听话！”白小璐的心一下子飞到了天上，声音都带着雀跃。她居然能跟着秦队去执行便衣摸排任务！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
下午，白小璐换上了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个双肩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游客。当她看到同样穿着便服——一件深色polo衫和休闲裤的秦锋时，心跳不禁又快了几拍。即便是便装，他周身那股冷峻沉稳的气场依然难以掩盖。
文萃园古玩市场里人头攒动，各类店铺鳞次栉比，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灰尘和一种特殊的、属于时光沉淀下来的气息。琳琅满目的瓷器、玉器、书画、铜器、旧家具看得人眼花缭乱。
秦锋和白小璐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闲逛，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一家家店铺的招牌和里面的陈设，特别是那些标注着“金银器”、“老银饰”、“古玩杂项”的铺子。
白小璐紧张又兴奋，努力记住秦锋教她的要点：看店主、看顾客、听交谈、留意后堂和特殊交易。
在一家专营老银饰的店铺前，秦锋停下脚步，拿起摊上一只旧的银镯子看着，状似随意地和老板闲聊：“老板，这镯子什么年代的？怎么卖？”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打量了他们一眼，笑道：“您好眼力，这是民国的工，包浆不错，算您三千。”
秦锋放下镯子，摇摇头：“太贵了。老板，有没有更老一点的？比如清中的？或者…工艺特别点的老金件？”他问话的方式很巧妙，像是在挑剔的顾客，又隐隐点出偏好。
老板眼神闪烁了一下，摆手道：“清中的可贵咯，我这小店可没有。好东西都被人收走啦。”
又逛了几家，情况大同小异。有的老板热情推介，有的则爱答不理。
在一家兼营各种杂项的店铺里，白小璐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拿着放大镜仔细看一个送来的铜钱，侧影似乎有点微驼。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碰了碰秦锋的胳膊。
秦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了一眼，便微微摇头，低声道：“不是。气质不对，手部动作也不像。”他的观察远比白小璐更老辣。
白小璐脸一红，赶紧收回目光。
就在他们经过一家位置相对偏僻、主要经营旧书刊和文房用品的小店时，秦锋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小店门口，一个穿着考究、像是老学究模样的人，正低声对店老板抱怨：“…上次托你找的那批‘袁大头’，品相实在一般…还是以前‘驼李’送来的东西好，虽然价高，但货真啊…”
“驼李？”秦锋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佯装对门口一堆旧书感兴趣，放缓了脚步。
那店老板似乎很警惕，瞟了秦锋和白小璐一眼，对那老学究打了个哈哈：“哎呦，王老师，现在好东西难收咯，‘驼李’也好久没见喽…您再看看别的？”
对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