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坊市之间,青衫书生
太庙文道开启的事,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天阙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张口便是“天地有正气”,说得唾沫横飞。
但传得最疯的,还是那四个大儒被当众审判的事。
农德宇、伍学真、山英才、蓝安邦,哪个不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哪个不是门生遍布朝野?
结果文气加身那一刻,所有丑事全被掀了个底朝天。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农德宇那个老东西,收了盐商三千两银子,把人家走私的事压下去了!”
“不止呢,伍学真把翰林院的孤本倒卖了十一册,那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山英才更不是人,借着指导的名义对女学子下手……”
“还有蓝安邦,跟赌坊勾结,害死了多少学子!”
“呸!这些畜生,也配称大儒?”
“可不是嘛,”对面一个中年书生摇头叹息,“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到头来连正气之心都凝不成,可见心术有多不正。”
“要我说,忠义侯这文道开得好!”角落里一个年轻学子高声插话,“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以后再也没处藏了!”
年轻学子点头,眼中满是崇敬:“以前我也觉得他是个贪花好色的纨绔,可《正气歌》那样的诗,一个真正的纨绔写得出来吗?那首诗字字浩然、句句磅礴,没有大胸襟、大正气,绝无可能写成!”
“说得对!”又有人附和,“而且你们想想,要是没有忠义侯,我们这些读书人一辈子都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现在呢?文气贯体,延年益寿,还能修行,这是多大的恩德?”
茶馆里的议论声越来越热烈,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汪海说话。
但也有人不信。
“你们都被骗了!”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书生猛地站起身,面色涨红,“那首诗根本不是他写的!一个贪花好色、心狠手辣之徒,怎么可能写出《正气歌》?分明是剽窃!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
茶馆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说忠义侯剽窃?”灰衣老者眯起眼睛,“那你说,他从哪儿抄的?你能找出第二个写出《正气歌》的人吗?”
青衫书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诸位,”年轻学子站起身来,走到那书生面前,拱手一礼,语气温和,“这位兄台,在下有一言相劝。”
“什么?”
“那日太庙开启文道,忠义侯吟诵《正气歌》时,文碑共鸣、龙脉震动,天降金花、地涌金莲,这是文道本源对那首诗的认可。”
“若是剽窃之作,文碑岂会共鸣?”
“兄台读了这么多年书,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青衫书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说出什么,一甩袖子,灰溜溜地走了。
茶馆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蠢货!”
“读了这么多年书,脑子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这水平,难怪凝不成正气之心!”
众人笑骂间,靠窗角落的一张桌前,两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汉子也跟着呵呵笑了几声,看上去与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没什么分别。
一个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另一个面皮白净些,但手掌粗糙,活脱脱是个做小买卖的市井之徒。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转瞬即逝。
黑皮肤的汉子端起粗瓷茶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压低声音道:“跟上去看看?”
白净面皮的没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将几枚铜板拍在桌上,两人便前后脚出了茶馆。
……
出了门,两人沿着长街往北走,脚步不快不慢,始终与前方那道青衫背影保持着三十余丈的距离。
街面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老翁挑着担子吆喝,胭脂铺的姑娘在门口揽客,两人混在人流中,丝毫不起眼。
那青衫书生显然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他走路的姿态带着几分踉跄,还没从刚才的羞辱中回过神来,袖袍甩得呼呼作响,嘴里念念有词,隐约能听见“剽窃”、“欺世盗名”之类的字眼。
两人跟着他穿过了三条街巷,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不宽,两侧是灰砖砌成的老墙,墙头上长着枯黄的狗尾巴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青衫书生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尽头的一扇木门后。
两人在胡同口停下,没有跟进去。
“盯紧了。”那黝黑汉子压低声音,目光落在远处那扇木门上,像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你去巷尾守着,别让他从后门溜了,我去找人问话。”
白净男子点了点头,猫着腰绕到胡同另一头,身形矫健得像一只狸猫。
黝黑汉子在胡同口站了片刻,等到一个提着水桶从巷子里出来的老汉,上前拱了拱手,笑呵呵地搭话:“老哥,跟您打听个人,方才进去那位穿青衫的先生,可是住在这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