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从菊两开他日泪(一) - 凤嬛綪?懿和皇贵妃传 - 南洲 - 女生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五章从菊两开他日泪(一)

傅清走向太极殿那边去。他凭栏而立,翩扬夜风掀起他的衣角,愈发是长身玉立,眺望红墙外景致,盛世之上来观望他,偏偏便有睥睨众生的帝王气度,他清隽的侧脸此刻映在模糊不清的灯火里,是说不出的好看。

傅清终究是这天下的王者。

海日珠拉缓缓走上前来,走着走着却停住了,距离不过五步,却怎样也迈不出去。是胆怯也是觉得这是背叛。

傅清半撇头,看见是她有些愣,又转回头去不说话。

海日珠拉有些窘迫,原本想回身就走,想到太后嘱托时的焦急,她只得定了定心走到他身旁。

风事正盛,吹乱两旁鬓发,迷乱的有些看不清。她抿紧嘴唇,轻声道:“皇上,这里地势高,迎着风口,会吹着身子。”

傅清仍只望着面前,不发一语,海日珠拉叹口气,只能也不说话,只是和他站着。

沉寂半晌,傅清忽然道:“你看。”他的手指向连绵的宫墙外。

太极殿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地方,能看见宫外一片光景。

海日珠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东坊西市,人烟鼎盛,灯火亮的灼红了一片天。

“大清繁华,只是不能往外去看。”海日珠拉回道。

傅清一笑,“你看大清江山万里,尽在足下。”

海日珠拉再看一眼那片人市,“大清风烟江山连绵万里,尽在足下,并不是人人都可企及。”她默默叹口气“皇上其实拥有很多。”

傅清的眼里一片深远,“可有的并不是我想要的。”他转过头来“这个身份有时候真的不自在。”

海日珠拉想了想,“您是皇上,有的事情,自然担的就是别人办不到的。”她接着缓声道“这不仅仅是宸妃娘娘做出的让步。”

傅清似乎自嘲一笑,“朕是天下之主,却有太多不得已。”

海日珠拉诚恳道:“这不是不得已,我并不知道宸妃娘娘与太后说过甚么,但是宸妃娘娘一定是为着您好,她也做出了让步,这样的让步不是迫不得已,而是她思虑周全。”

傅清的面色看不清楚,“她今日里怎样都不肯见我,旁人也不敢告诉我她去找了皇额娘,一去十载,她最好的年华全部耗在山中古刹,青灯古佛。我很对不住她。”

海日珠拉曼声道“您并不是对不住宸妃娘娘,宸妃娘娘自有其所愿,所愿不过皇上好,不忍皇上为难。甚至于太后也是为着您好,毕竟您是她的儿子,否则又怎会情愿出宫祈福求社稷安稳。”她缓缓道“您身边其实有很多人。”

傅清长吁口气,“朕身边还有谁呢。”

海日珠拉续道:“尚且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何况皇上并不是失去宸妃。”

她心中一阵阵的钝痛,毫无由来,毫无征兆。

傅清转过头来定定的望着她,就这样一直看着,海日珠拉最后便温和而笑。

乱发遮蔽了眼前,傅清伸手为她别到耳后,轻声道:“你确实很好。”

海日珠拉有些慌乱,忙偏过头,庆幸夜色这样深,无论落寞抑或心酸都能掩盖住。

本来便一直远远跟着的安顺见着皇上似乎好了心情,忙捧着斗篷上来,“皇上仔细着凉了。”

傅清取过斗篷,轻轻披在她身上,安顺见着噤声退下。

彼此相对无言,却又仿若心有灵犀,同向宫外看去。尘世繁华,往来拥嚷,无需拥有太多,所求不过想要的恰好都在身畔罢了。

昨夜吹了几阵夜风,今早起来时直觉有些脑仁疼,又想不过微末毛病,海日珠拉便不搁在心上,照旧起早向太后去问安。

太后起的早,此时正坐在暖榻上与浮玉闲话,瞧见海日珠拉来了,命赐座奉茶后,笑道:“到底年轻,身子骨总好些,今儿个见你不咳嗽一声,脸色也红润些,强似我这老婆子,倒是一日更比一日不如了。”

海日珠拉一笑,“殷太医医术高明,便是当初每每沉睡时,都只觉着有人非将自己拽上来不可;太后哪里老,倒说起这伤怀话来,唬的我竟以为这是真话。”

太后笑呵呵一指,“你啊你,学得愈发油嘴滑舌,堵得哀家都说不出话来。”说罢,又怜爱道“昨儿个得亏你劝住了皇帝,你素来柔柔弱弱的,又不爱说话,却是个知礼数,懂进退的,只盼着日后你过的好些也便罢了,否则这性子当真会给委屈吃亏。”

海日珠拉只笑笑,正巧浮玉打了帘子进来,福身笑道:“太后,五王妃来请安了。”

这五王妃正是五爷宁亲王的正房佟佳氏,佟佳一族在朝中上下皆是名望甚高,可谓一门显赫。重臣女儿,怎样也得太后青眼的。

太后因笑道:“久不见榕婷这丫头,一提起来哀家倒是挂念,今儿个且快些传她来,也叫俪嘉一块儿见见,熟悉熟悉。”

话方落,只听外头先到盈盈笑声,“太后挂念着,实实在在是好荣幸了。”

海日珠拉循声望去,她髻上簪着一支金丝八宝攒珠钗闪耀夺目,宝蓝色织锦的朝服领襟上均是繁密花纹,身形高挑些,容貌并算不得上乘,只是满面的笑容可掬,亦生出些亲近,这便是那佟佳氏了。

海日珠拉起身福礼,谦和道:“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金安。”

佟佳氏回过头来,忙扶一把,笑盈盈道:“这必定是俪嘉了!”而后仔细端详,惊叹道“果真百闻不如一见,教我也好生惊叹,且不知哪家有福气娶回去,可是造化呢!”

太后乐呵呵道:“迟早咱们也是一家人,今儿个你打何处来?”

挨榻面西一溜四张椅,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太后示意佟佳氏坐下,佟佳氏一面坐下一面道“可不是来给太后请安了么,先前去了皇后那里,歇会儿便去寿康宫瞧瞧额娘。”

太后颔首,抬起茶盏道:“仁淑太妃不爱热闹,否则平日里让她来慈宁宫,两个老婆子叙话也好的。”一转话头道“你适才打皇后那里来,哀家听闻近日皇后胎象不稳,如今可见好了?”

佟佳氏因道“这说起来,皇后娘娘面色确实不好,大概这胎矜贵些,也未必不是好事。”

太后明了,“改明儿个找个间隙,哀家也去看看皇后。”说罢,意味深长道“但愿这胎矜贵罢。”转而向海日珠拉笑道:“你额赫再过几日便要到紫禁城了,到时候只将你的好事定下,否则哀家也是心事一桩。”

海日珠拉点点头不说话。

坐久了愈发觉着头晕,故不再多坐,告退离去。

佟佳氏见着她走远了,方回首向太后笑道:“俪嘉公主当真福气修得好,只是这未免……妾身倒是不得不说,一路来风言风语,听了不少,究竟皇上是要做甚么?”佟佳氏不再说下去。

太后自然明白佟佳氏话中所指,只笑笑道:“全凭她造化罢。有的事情,哀家断然不会让它发生,只要咱们不戳破,谁不知道俪嘉是铁定的郡王妃?”

佟佳氏担忧道:“只是皇上至今不曾下旨,即便下了旨,俪嘉公主也是在这京城里,始终都不妥当。”

太后望一眼佟佳氏,“霈儿驻军西北,俪嘉自然也可随着去。若当真出了那回事,毕竟,那是皇上的亲弟弟的妻子,再怎样,也不该抢了去。这话到这里也便罢了。”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