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这样的人
砚台张了张嘴,“太软了不好吗。”
谢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批折子,声音淡淡的:“就你话多。”
“是,属下这就去换。”砚台赶紧行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砚台听着王爷的笑,突然就懂了,王爷是怕长安姑娘睡得太舒服,沾枕就着,睡得跟小猪似的,王爷还怎么……
他的耳根一下子红了,赶紧把书房的门带上,赶着上库房挑被子去了。
长安这次醒得很早,王爷一直都不在,她醒了之后没有起床,就那样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发呆。
“长安姑娘,王妃让你过去。”青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轻不重,刚好能听见。
长安对青萝应了一声,立刻起床穿衣、洗漱、梳头,发带找不着了,换了根乌木簪子,头发简单地挽了起来。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没睡好就没睡好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长安推门出去,跟着青萝去了芙蓉院。
芙蓉院里,沈筠已经起了,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慢慢地喝。
看见长安进来,她的目光在长安脸上停了一瞬,从她眼下的青黑扫到她头上那根乌木簪子。
“昨晚怎么样?”沈筠放下粥碗,语气平淡。
长安跪下来请了安,老老实实地回答:“奴婢昨晚在王爷寝房睡的。”
沈筠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长安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说王爷半夜出去了,在崇安堂坐了一夜?不能说。说她睡着了,王爷不在屋里?也不能说。
她想了想,最后老老实实地说:“奴婢睡着了。”
沈筠看着她,语气冷淡,“睡着了?”
长安点了点头,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小声说:“王爷的床太舒服了,奴婢没撑住。”
沈筠放下碗,走到窗前,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长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等着王妃发落。
“行了,你回去吧。”沈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长安听不出来的疲惫。
长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筠的背影。
晨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落在沈筠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可那笔直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长安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福了福身:“奴婢告退。”
她走后不久,谢珩来了芙蓉院。
他换了一身衣裳,玄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收拾得整整齐齐,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表情冷淡如常。
沈筠坐在榻上,看见他进来,没有起身。
谢珩在她对面自在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两个人相对无言,像是两个搭伙过日子的陌生人,客气、疏离、各怀心思。
过了许久,沈筠开口了,她没有看谢珩,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长安昨晚在你那儿睡的,她跟我说你的床太舒服了,她没撑住,睡着了。”
谢珩端着茶盏,没有接话。
沈筠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说了一句:“我的长安乖巧懂事,比某些人强多了。”
谢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她在说他,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语气平淡:“王妃这是在夸她,还是在骂本王?”
沈筠笑了笑,那笑意浅得像水面上的涟漪,一碰就碎,“王爷觉得呢?”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绷紧了。
沈筠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她昨晚赤着脚跑出去找你,连鞋都没穿。”
谢珩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你怎么知道?”
“青萝看见的,后半夜,她从寝房出来,赤着脚,沿着游廊往崇安堂的方向走,走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轻手轻脚的,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
她转过头,看着谢珩,“王爷昨晚在崇安堂待了多久?”
谢珩端着茶盏,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垂着眼帘,看不清表情。
沈筠看着他的侧脸,“那个傻丫头,赤着脚,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出去找你。”
谢珩坐在那里,茶盏都快要被他捏碎了。
沈筠背对着他,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谢珩,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不知道这座王府里装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样的人,在这个地方,是活不长的,但她活得比我们都好。”
谢珩站起来,把茶盏放在桌上,瓷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接着转身走了。
当谢珩推开偏院的门时,长安正蹲在廊下喂阿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