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换个师傅
长安回到芙蓉院,沈筠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一行一行地看着。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回来了?王爷说什么了?”
长安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王爷说……不喜欢这个眉毛。”
沈筠翻账册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长安一眼,长安还穿着那身鹅黄色的褙子,脸上的妆还在。
“不喜欢?”沈筠把账册放下,嘴角弧度冷得很,“怎么说的?”
“王爷说柳叶眉不适合奴婢,太细了,看着不像奴婢。”长安复述谢珩的话,一字不差。
沈筠冷哼了一声,“矫情。”
她目光落在长安脸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眉毛不喜欢,那衣裳呢?”
长安想了想:“王爷没说衣裳。”
沈筠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对青萝吩咐了一句:“明天换个人。”
长安愣了一下:“王妃,还要学啊?”
“换个人教你,”沈筠重新拿起账册,语气淡淡的,“教到他满意为止。”
长安张了张嘴,想说王爷说不用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谢珩说的那句你本来就好看,耳朵又开始发烫,赶紧低下头,不敢让沈筠看见。
那天下午,青萝从后门带了一个人进来。
这人五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墨绿色褙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有脂粉,涂得浓淡得宜。
她走路没有声音,腰肢依然柔软,步态自然婀娜,那种婀娜不是刻意地扭,是几十年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她姓柳,人称柳娘子,长安不知道的是,她可是京城最大的风月场所倚翠楼的妈妈,她在这一行做了二十年。
沈筠请她来,花了大价钱,还走了很远的关系,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柳娘子是从后门进来的,青萝亲自去接的。
柳娘子见了沈筠,两人对坐了片刻,沈筠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我要她成为王爷心尖上的人。”
柳娘子看了沈筠一眼,笑了,笑得温柔得体,恰到好处:“王妃放心。”
第一天的第一课,柳娘子让长安换上了一身衣裳。
那衣裳是沈筠提前准备好的,一件绯红色的薄纱褙子,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净的胸口和锁骨。
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轻薄柔软,但完全不御寒,下面是同色的百褶裙,裙摆飘飘的,风一吹就扬起来。
长安穿上之后站在铜镜前,自己都不敢看自己。她抱着双臂,整个人缩着,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
“别缩,”柳娘子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你缩什么?你有的东西,大大方方给人看,又不丢人。”
长安没有反驳,但也没有不缩,她就是在那里缩着,像一朵被人捏住了花苞的花,怎么都打不开。
柳娘子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没有继续逼她,她换了个法子,不教站不教走,先教她怎么放松。
“你现在全身都绷着,”柳娘子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按在她肩上,一只手搭在她腰侧。
“肩膀太紧了,腰太硬了,你试着放松,把身体的重量交给腿,不要自己扛着。”
长安试着放松,可她一放松就想驼背,一驼背那身衣裳就更不像样了。
她只好一边想着放松,一边想着不能驼背,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身体反而更僵了。
柳娘子教了她整整一个下午,从放松开始,到站姿,到走路,到转身,每一步都要重来无数遍,因为长安总是会忘记上一个动作,或者把上一个动作和下一个动作搞混。
到了傍晚,柳娘子终于叫停了。
“今天就到这儿,”柳娘子的声音多了一丝疲惫,“明天继续。”
长安如蒙大赦,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屋子,她把那身绯红色的衣裳脱下来,换上自己那件旧棉袄,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青萝就来敲门了。
“长安姑娘,王妃让你过去。”
长安缩在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听见青萝的声音,没有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整个人都盖住了。
青萝又敲了两遍,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她推门进去,就看见床上一个鼓鼓囊囊的球,被子上面还压着好几件衣裳。
“长安姑娘?”青萝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被子外面,底下的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被子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青萝姐姐,我病了,昨晚被冻着了,头疼,嗓子疼,浑身都疼,起不来了。”
青萝沉默了片刻,转身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池婆婆来了。
老太太站在床前,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球,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掀开了被子。
冷风像刀子一样剜在皮肤上,长安“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猫。
她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嘴唇白了,脸色也白了。
池婆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凉的,不烫。
“没发热。”池婆婆收回手,目光落在长安脸上,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两把刀子,把她从头到脚剜了一遍,“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