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身份有别
长安端着八九个盒子回了自己的房间,把盒子打开铺在被面上,都是王妃赏的好东西,珠宝首饰,新衣服新鞋袜,满满当当。
以前在后罩房,过年过节府里发赏钱,到她手里就剩几文了,还不够买半斤肉的。
但是这些东西可不能换肉吃,她摇了摇头,直到看见桂花糕、枣泥酥、蜜饯、还有几样她叫不出来名的点心,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看着那摞点心,心想,这么多,自己一个人肯定吃不完,放久了要坏,坏了可惜,不如分一些给别人。
她想了一圈,池婆婆不喜欢吃点心,小香姐姐肯定喜欢吃,送给她正正好。
小香比她大两个月,当初在王府家生子里面,她是唯一一个不嫌长安笨、愿意跟她一起玩的。
冬天冷的时候,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互相取暖,长安被管事嬷嬷骂了,小香就偷偷给她留一个馒头,塞在枕头底下,晚上等她回来吃。
后来长安被调到偏院,小香每次来都带点吃的,两个人坐在槐树底下,一边吃一边说话。
长安想着,把这些点心分一些给小香,她肯定高兴。
她挑了几样点心,又拿了一包蜜饯,用油纸包好,揣在袖子里,出了芙蓉院院,往后罩房走去。
后罩房在王府最后面,一排低矮的屋子,背靠着后墙,窗户小,光线暗,冬天阴冷夏天闷热。
长安以前在这里住了四年多,她穿过那条窄窄的夹道,走到最西边那间屋子的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正要敲门,手刚抬起来,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是以前同屋的另一个丫鬟,叫什么来着?长安想了想,好像是叫……小娟?对,小娟,比她大两岁,以前在厨房帮工,不怎么跟她说话,倒是跟小香走得很近。
小娟看见长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头上的玉钗扫到她身上的衣裳。
又从衣裳扫到她手里攥着的油纸包,最后定在她脸上,嘴角一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哟,这不是长安姑娘吗?”小娟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人听见,“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这破地方了?”
长安没在意她的语气,笑着问:“小香姐姐在吗?”
“在,”小娟往门框上一靠,没有让开的意思,“不过现在不太方便,长安姑娘您可是贵人,咱们这地方脏,别污了您的衣裳。”
长安眨了眨眼,她不太明白小娟为什么这么说话,但人家说不方便,她也不强求。
“那我把东西放这儿,你帮我转交给她。”她把油纸包放在门框旁边的石阶上,转身要走。
“等等。”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长安回过头,就看见小香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香还是那个样子,圆脸,大眼睛,梳着双丫髻,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裳。
她站在那里,看着长安,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长安从未见过的陌生感。
“小香姐姐。”长安笑了笑,朝她走过去,“我正好有点心,给你带了些……”
“不用了。”小香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不想让她靠近,声音硬邦邦的。
“长安姑娘现在可是王妃跟前的红人,王爷的通房,我们这些粗使丫头,可不敢吃您的东西。”
长安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小香,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小香姐姐,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小香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在笑,更像是在撇嘴。
“我没怎么,我挺好的。倒是长安姑娘您,升了高枝儿了,还记得我们这些旧人,真是难得。”
小娟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可不是嘛,人家现在可是‘姑娘’了,咱们还是‘丫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长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点心,看着小香。
她想起以前冬天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长安的脚冰凉,小香就把长安的脚夹在自己腿中间暖着。
长安说小香姐姐真好,小香笑着说你对我好,我才对你好的。
她想起小香给她留馒头,塞在枕头底下,有时候馒头被压扁了,她还笑得出来,说扁的也好吃。
她想起自己刚被调到偏院的时候,小香跑来看她,带了两个煮鸡蛋,塞在她手里,说你多吃点,别饿着。
长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包点心放在了廊下的长凳上,“点心我放这儿了,你要是不想吃,就分给别人吧。”
她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小娟的声音:“香儿你看她那个样子,攀上高枝了,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就是,以前在后罩房的时候,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现在穿得比咱们都好。”
“人家命好嘛,被王妃看上了,有什么办法。”
“什么命好,就是会巴结……”
长安没有回头,她走得很快,快到她听不清后面的那些话了。
她穿过夹道,走过月亮门,去偏院书阁做事,槐树底下,阿黄蜷在蒲团上晒太阳,听见她的脚步声,耳朵动了动,没有睁眼。
长安在它旁边蹲下来,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阿黄,”她说,声音闷闷的,“她们骂我。”
阿黄“喵”了一声,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长安挠了它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石桌前坐下,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桂花糕。
她吃了两口,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不是不好吃,是心里有点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