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后宅请安
清晨,天光刚透进窗棂,芙蓉院正堂已经亮起了灯。
这是沈筠进门后的第一个正式请安日,按规矩,每月的初一、十五,各院侧妃、庶妃须到正院给王妃请安。
新王妃进门,头一次请安,没人敢迟到,也没人敢不到。
长安睡到了自然醒,窗外天光大亮,鸟叫得欢实,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又眯了一小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坐起来。
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了个哈欠,发了会儿呆,这是她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少一步都不行。
然后她穿衣、洗漱、把头发随便一挽,拿起扫帚,去了偏院。
偏院书楼的槐树又落了一地的叶子和细碎的花蕊,踩上去软绵绵的。
长安握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扫得不快不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扫到一半,她靠着树干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昨晚藏的点心,慢慢吃。
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觉得今天的日子很好,活干了,点心吃了,太阳晒了,等会儿回去还能再睡个回笼觉,太幸福了。
芙蓉院正堂里,各院的人已经到齐了。
侧妃柳惜儿坐在左侧第一位,一袭月白色褙子,银线绣缠枝莲,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
她端坐在那里,目光从堂中扫过,眉心微微拧了一下,“王妃娘娘,今日请安,各院都到了。只是……”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长安姑娘怎么没来?”
她说“姑娘”两个字的时候,咬得很轻,像在说一个笑话。
沈筠坐在上首,端着茶盏,慢慢吹了吹浮沫,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长安不懂规矩,本妃已经让人去叫了。”
柳惜儿的嘴角微微绷了一下。
沈筠偏过头,对身旁的丫鬟低声说了句:“去偏院,把长安叫来。”
丫鬟领命,快步出去了。
偏院里,长安刚吃完点心,正准备再眯一会儿。
“长安姑娘!长安姑娘!”丫鬟跑得气喘吁吁,“王妃叫你,快去正堂请安!”
长安愣了一下:“请安?”
“是啊,今日各院给王妃请安,侧妃庶妃们都到了,就缺你一个。”
长安“哦”了一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扫帚靠在树干上,跟着丫鬟走了。
她不知道请安是什么,反正去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照着做,做完就回来,不耽误睡觉。
长安踏进正堂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快步走进堂中给王妃行礼,青棠站在王妃手边,轻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她便得令走了过去,目光呆滞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柳惜儿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长安姑娘好大的架子。”
长安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眨了眨眼,她不知道柳惜儿为什么这么说,大概是因为自己来晚了吧。
虽然没人告诉她要来请安,但来晚了就是来晚了,没必要解释,解释起来太累了。
她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奴婢不知道要来请安,奴婢来晚了,侧妃娘娘别生气。”
柳惜儿的目光微凝,嘴角都绷紧了,眼底的寒意深了一层。
她收回落在长安身上的目光,转向沈筠。
“王妃娘娘好眼光,调教出这么懂事的丫头。长安姑娘这般……不争不抢,想必是王妃教导有方。”
她夸“懂事”和“不争不抢”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夸奖的意思。
柳惜儿放下茶盏,用帕子轻轻摁了摁嘴角,动作优雅,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筠。
“只是妾身有些好奇,”她的目光在沈筠和长安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长安姑娘这般人物,到底是王妃调教得好呢,还是……王爷就喜欢这样的?”
堂中的空气凝了一瞬。
这话明面上是在说长安,可满堂的人都听得出来,她在说沈筠,你在王爷面前装贤惠大度,送了个人过去,结果送的是个不懂规矩、连请安都能睡过头的丫头。
你是在讨好王爷,还是在恶心王爷?还是说你沈筠能拿出手的,也就是这种货色了?
沈筠放下茶盏,瓷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柳侧妃这话问得好,王爷喜欢什么样的,本妃还真不知道。不过本妃倒是知道,王爷不喜欢什么样的。”
她顿了顿,笑意深了一分,目光从柳惜儿那身月白色的衣裳上缓缓滑过。
“有些人,在府里待了三年,衣裳穿得再好看,茶送得再勤,王爷不是也没进过她院子么?”
柳惜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的手指收紧,茶盏在掌心里微微晃动,茶汤差点洒出来。
堂中安静了片刻,庶妃张黛娘坐在右侧第二位,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偷偷往嘴里塞蜜饯。
她的袖子里藏着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今早从厨房顺来的桂花蜜饯,她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拈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音。
她旁边的丫鬟甜杏看不下去了,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
张黛娘被这一扯吓了一跳,蜜饯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她赶紧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袖子飞快地一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