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昨夜安睡
昨夜落了雨,屋檐还在滴水。
谢珩站在铜镜前,由着长随砚台整理朝服的最后一根系带,他面色如常,精神却比平常更好些,他睡了个好觉。
长安在榻上睡着之后,谢珩回到案前,没有再批折子,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很久没睡得这般沉了。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有鸟叫,檐水还在滴,长安还在睡。
他坐在椅上,肩背酸疼,脖子僵硬,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软榻。
大氅滑落了一半,长安换了个姿势,仰面躺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声比昨晚更大了一点。
她的脸上没有害怕了,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更像个小孩子。
谢珩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
“王爷。”长随墨痕躬身行礼。
“别进去,让她睡。”谢珩说。
正堂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今日谢珩和沈筠要进宫谢恩。
沈筠站在车旁,穿了一身正红织金褙子,发髻高挽,赤金步摇在晨光中微微摇晃,她面色清冷,眉眼间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娇羞。
谢珩走过来,朝服笔挺,腰束玉带,面无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沈筠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往他身后扫了一眼。
她的嘴角微弯,弧度极小,“王爷昨夜睡得可好?”
谢珩看了她一眼:“尚可。”
沈筠的笑意深了一分,冷了一分,她上了马车,坐定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车厢里的两个人能听到:
“昨儿送给王爷的礼物,可还喜欢?”她说“礼物”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咬得很重。
谢珩坐在对面,面色不变,他看着她,目光有些冷意,“王妃送的,必定好极了。”
沈筠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袖中香囊的绣纹硌着她的掌心,她的指节攥得发白。
“好极了”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像在她心上扎了一刀。
她想到有个傻丫头,捧着一颗真心递出去,被人用一封绝情信扎得鲜血淋漓,最后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他也会用这种方式对长安吗?
她嘴角的冷笑终于压不住了,从唇角漫到眼角,“谢珩,我们之间,只有名分,其余各不相干。”
沈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恨意,“你做你的王爷,我做我的王妃。你后院那些女人,我一个都不会动。你收多少,我替你养多少。但是……”
她顿了一下,“长安是我的。”
谢珩的瞳孔微缩,手指在袖中用力绷紧,很快他整理好了表情,开口时语气依然平淡,“长安是你的丫头,自然是你的。”
沈筠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破绽。可他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马车在大明门外停下。
谢珩先下了车,沈筠扶着青萝下马车,动作利落。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中间隔着两拳的距离。
晨风从宫墙之间穿过来,吹得沈筠的步摇微微摇晃,她目视前方,脸上的冷笑已经收干净了,换上一副端庄得体的新妇表情。
这门手艺,她在丞相府就练得纯熟了。
谢珩走在她的左侧,脊背挺直,目不斜视,他穿着朝服,戴着王爷的冠冕,是他该有的样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脑子里想的全是长安醒了没有。
她发现自己睡在书房里,会不会吓哭。
大氅盖在她身上,她会不会觉得暖。
“王爷。”太监在前面引路,低声提醒。
谢珩收回思绪,面无表情地迈过了金銮殿的门槛。
他的脸上挂着该有的一切,心里装着不该有的一个人。
与此同时,靖安王府,书房。
长安是被青萝叫醒的,“起来,王爷和王妃进宫了,你该回去了。”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软榻、陌生的大氅,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那件大氅,玄色的,绣着暗纹,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清淡的松木香,是王爷的。
青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麻利地收起大氅,叠好,放在榻上。
“王妃说了,以后你还是住偏院,该做什么做什么。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长安愣愣地点头。
青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