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痴情
承欢殿里,一根红线透过明黄床锻的缝隙,又穿过圆形镂空雕花的屏风,被一个白发胡须的老者双指扯着,那布满褶皱的手指时不时动两下。
老者眉宇紧蹙,时不时摇头叹息,一脸凝重的表情。
站在一旁的冥寒终忍不住问,“他……现下如何?都已昏睡三天,到底何时能醒?”
老者收起红线,起身作揖,“回圣上的话,这位公子脉象昨日还有只是虚了些,今日却……却……”
“却什么?”
噗通一声,老者跪在冥寒脚下,“回圣上,今日老臣并没摸到他的脉象……只怕……只怕熬不过今夜了!”
啪!老者瞬间被冥寒踢到几米开外的柱子上,“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该回家享福了……来人,把张太医拖下去……斩立决!”
老者捂着额头,浑身吓得发抖,跪在地上,砰砰的磕头,“皇上开恩呐,臣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妻室儿女,求皇上看在老臣为北汉尽忠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求皇上饶命!老臣句句属实啊!这废太子先前定是受了风寒,又急火攻心……昨日能熬过来已实属奇迹。”
冥寒嘴弯下腰捏起老者的下巴,嘴角微抿,“嗯?既然张太医这么说了……那本王就让你的族人一起去陪你可好?”说完,冥寒眼底那一抹杀意才逐渐平息,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绕过屏风,掀开床缦。
“你这弑父的逆贼!你不得好死!”老者被侍卫架出去,嘴里骂骂咧咧。
冥寒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的人,那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伸出手,手背轻轻碰了碰,“渊,我不会让你再抛下我的……绝不会!”
入夜时,冥寒抱起依旧昏迷的冥渊朝着隔壁房间走去,刚进门浓重的水汽拌着草药的香味迎面来而来。
冥寒穿着一件玄色睡袍,抱着冥渊一步步走进不断冒着热气的温泉里。昏迷的冥渊沉入温泉的瞬间,眉毛轻微的动了一下。
冥寒坐在温泉里抱着冥渊,两人胸膛以下都浸泡在水里,身体之间仅隔着两层单薄的衣服。
“渊……”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冥寒把系在他头上的系带解开,瞬间青丝散落水中。手顺着脖脊……
泡完温泉,冥寒亲自给冥渊换上新的睡袍,又小心翼翼的抱回房中,掖好被子。
“渊……今晚不能陪你了,你也要快些醒过来。”说完冥渊便离开了。
躺在床上的冥渊,听见脚步声走远,直至消失不见,这才慢慢睁开眼睛。那浅色的眸子里风起云涌的情绪蔓延着。
他听见屋外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时而有宫人换烛火的声音。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即使方才泡了温泉,身体沾染了那人的体温,但他总感觉身子还是冷的。就在他身体浸入温泉的那一刻,感受到那个人的体温时,原本昏迷的他忽然醒过来,但他不敢睁开眼,也不敢发出声音,任由那人抱着。
脑子里一瞬间被塞进的东西太多太多,冥渊对那个人的记忆是让他疼惜、怜悯的弟弟。而他对那人的记忆却是朋友……甚至是知己。而那人却又夺了心爱之人如烟,母后……甚至杀了他的父皇。
两种记忆掺杂在一起逐渐模糊成一种复杂的情绪。
冥渊闭上眼睛,不再多想。
听了整整一夜的雨,偶尔伴有几声闷雷。
天还未亮,便听到吱呀的开门声,冥渊知道是他来了。
那人走过来,带了一身凉凉的水汽。
冥渊感觉那人在正盯着他看。
“我知道你醒了”来人忽然开口。
冥渊慢慢睁开眼睛,但没有看他,“你是如何知道?”
来人脱掉外衣,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怎会不知,你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而你现在却很急,你在紧张。”
冥渊抽回手,狠狠的瞪着他,“你杀了父皇。”
“那又怎么样,该死之人一刻也不能留。”寒抽出手里的血玉道。
冥渊看着那血玉,心底的记忆又被层层掀起,“我以为你死了。”
冥寒忽然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你记起来了?”
冥渊点点头。
“哼……那日难道不是你派人杀了我娘亲?”冥寒眼底泛起一层冷意。
“我若说,不是你可相信?”
冥寒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日我找过你,但只有你和你娘亲的尸体。”冥渊眼里泛起一丝怜惜,“后来我便失忆了。”
“失忆?呵呵……数月前你掉入护城河也是失忆。”冥寒冷笑一声。
冥渊皱起眉,“信不信由你……果然那次掉入护城河是你所为,你早知我的身份,何苦又要化作夜千殇来骗我……我曾经……真的把你当朋友。”冥渊声音有些哽咽。
冥寒把血玉放在他的枕边,“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冥渊拿过血玉,摆在俩人之间,“我要见母后,还有如烟。”
冥寒这时嘴角噙出一丝笑意,“你母后你可以见”然后加重语气“但如烟是我的明妃。”然后弯下腰靠在他耳朵上,“那日你不是见了吗?太子妃是不是很销|魂?”
“夜千殇!”冥渊忽然坐起身,揪着冥寒衣领把他按倒在床上,“你再敢侮辱她试试!我杀了!”
这时冥渊也感到脖子上一凉,他知道身后有人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冥寒躺在床上,冲着冥渊身后的黑影道,“滚!”
那黑影才消失不见。
“还真不知太子竟然是痴情之人,为何对我却是这般薄情?”冥寒眼底泛起一丝冷意甚至是杀意。
冥渊看着身下的人,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整日跟在他身后的小孩,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手慢慢的松开,嘴里喃喃道“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