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靠在床头，浅白色星空床被套花纹偶尔被阳台的月华，星光辉映。

“那时候，十三岁还对泰戈尔都闻所未闻，甚至说的上是兴趣半点不由，那管的上是什么《飞鸟集》还是《新月集》之类的《吉檀迦利》和《素芭》，只记得有这个好看的小女孩是我经年未见的邻居，也是我的同班同学。”

那时候好看真的很重要，因为是真实从里到外都觉得简单而好看，连天真和烂漫的心境也是如此觉得。

所以理所当然，很快主动与晶就成为同桌，谈起之间的交际，晶在我的作业薄上代签“家长已查”，我也与晶一起抄过读书笔记，尤其是很多短篇诗歌，那会儿徐徐图之去图书馆的习惯，也是借此作为出发点的，抄诗读书，主要是文学，也有热门的小说，比如什么《小王子》，王尔德的《夜莺》，《围城》，陈平的《撒哈拉沙漠》等等诸多记忆犹新的书名和内容都围绕晶的脸无比忧郁起来，展现在我的年幼追求里。

好像有生命的一切载体会暗示我们幼小的孢子，晶和我都是其中之一。

晶，是一个特殊的女孩子。我想，在我的认知里，把她和全世界分开的差别还从那根束绳的白色发带说起，很好看，好看的那种。

那时候，好看真的无比重要，因为天真和烂漫都是如此觉得，我告诉我自己。

即便是所有的悲伤忧郁的诗歌，拜伦的，北岛的，海子的，雪莱还是纪伯伦，都装不下晶的一个笑，所以晶也并不是凄婉的代表，那时的我是那样的觉得。

晶的成绩很好，无论文科英语还是数学，而我的总是处于中下游水平，但这并不影响我和晶的快乐游戏。

在那样值得聊胜于无的城镇里，我带着晶常去河边钓鱼，晶用面包馅，面条丝，新鲜的米饭搅和捣碎装进渔网里，在晶的注视下我的右手腕用劲一抛，然后守在石墩上半个多小时，十来分钟或者数个小时再起网，大大小小的鲫鱼，鲤鱼，草鱼和淡水鱼的鱼花（那种刚孵化的鱼苗）都被提上空气扑腾出白色鱼肚，晶会刻意把太幼小的鱼苗放回去，然后半指长的形形色色的鱼和海草苔藓，与一些新挖的淤泥被放在我们从花鸟市场买来的花盆里，尽管不超过三周它们都会浮起水面离开世界，留下一盆恶劣腥臭味的尸体，但我都会悄悄背着晶处理，也就是丢在下水道被老鼠或夜猫食用掉，晶一直被蒙在鼓里，我谁也没有告诉，唯有自知。

夏天河水好不容易干枯，我会亲自翻下警戒线，去找出几只巴掌块大的蚌壳，晶的二个，我的三个，我的通常会小一号，而且晶的会被我清洗很干净，很有灰烬的光泽色，像有珍珠的样子，那时我只想着有了珍珠会不会卖给珠宝店，买辆自行车带晶去岛上玩，蚌壳的珠宝是忧郁的，和晶的某一面极度相似，因此，我从未见过蚌壳里忧伤了一辈子的珍珠，和晶一定很般配，珍珠。我想。

尽管后来的我们拥有了更多的法子去挽回当初的遗憾，比如借门卫大爷的脚踏车，或去小铺抵押我和晶的学生证，书包租借来双人自行车，周末里的奇数天---周六都是单人车，各自骑着自己的。

在林荫人行道或马路上，那时候还没有如今划分明了的自行车道，以及单行辅路，更没有共享单车，要想一个七天里轮换出的周末有个好去处，我和晶都往往省吃俭用攒钱，很多次都是晶帮我出的费用，而我就只好绞尽脑汁打听好玩的去处，偏僻无人与清净优美的公园，都在周五傍晚告知晶，作为一个小孩之间的惊喜，而晶都是惺惺点了头，兴许了这种应许。

对了，让记忆成熟地莫过于那个山岗。

穿过广场，背后的风筝已经身在高空变成芝麻绿豆大一点的黑影，轮廓恐怕要停下来才能看见，我们一般都是十点左右出发，偶尔带自己的麻布色双肩包，或者两个人的行囊一起装着，为了去这个山岗，我们只好大出血付费各自人手一辆，不然双人旅程很难爬上去那些树坎和土坑。

晶爱带在身边的总是一个蓝色的布包，单肩可以斜挎那种，空间正好放得下两个人的水和一些面包，饼干，巧克力。

在阳光温和的时候我们穿过城市，等红绿灯，过人行道，轧过落叶和草根，吹起枝蔓和发梢，抵达时已经是下午二点多。

“真的是一个好地方！”晶停下车手推着车把歇气说道。

“那是，也不看看谁找的！”我跟在后头也在喘气，看不见晶红透的脸，但我肯定知道也累了。“喝口水吧。”

晶拿出水来，脖子上的微小汗珠晶莹剔透，过滤着阳光和时来的热风。“这个地方适合晚一点，我们来早了。”晶又怜悯地说，她总是对什么看似完美的事物都可以矫正出那绝对存在的不完美。

我有些担心，毕竟世上有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那会儿的我还不得而知。

“上去吧”晶是从来不叫我的名字的，仿佛她知道都是在对我说话，而我也明白是晶对我说的话。

山岗是一个被工程师遗忘的地段，我得知这里也是与某个朋友在打球时随口一说，才牢牢暗记于心。

半路无话，都一门心思扑在推车的重任上，下坡倒是挺爽快的，我想，接着又是半个多小时我们才到达山岗顶部。

说是山岗，怕也是比山峦起伏得更有模样的山峦罢了，晶好像体力充足，永远是沉稳得当地面对生活的一切。

我们把自行车放在草地上，摊开晶的白色布包吃了一些巧克力，喝了水又嚼下面包，面包是在超市里拿的打折货，份量充足也实惠，需要提前的一天九点半趁超市结业时才能抢到的，晶已经买好了我们的份。

从山岗的前面是一二条隔着树林的路绵延向不知去处的他方，再更远点就是我和晶生活了十多年的小城，灰白色的屋群和隐约的车流声不再混为一谈，分得清楚极了。背后就是几颗矮小的榛子树，再者就是一片湛蓝的天空了，看入神了仿佛能看得见冥冥之中的寰宇。

此时的我懒洋洋地躺在一片杂草丛生的斜坡，干燥而湿润的草皮像沼泽一样使我深陷，我可没有挣扎的意图，就让它尽情吞噬我得了，这让我想起那个美国作家梭罗的《瓦尔登湖》，能有朝一日陪伴在湖泊的生活里，肯定美好的不得了，我看了看晶。

晶的白色发带有些花纹，在枯枝里明显得轻易可辨，晶的侧脸是洁白无瑕的，找不出什么不完美的缺点，她看着深蓝色的天空，眼睫毛在草根交错的参差舞动，晶真的很好看。

“我要睡了，不准打扰我，休息的时候要留在我身边，不准距离过远，不然看不见就糟了。”晶说完话，就直接陷入了这种早作准备的休眠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