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众人恭送昱王后,江茉拉着林梅坐到窗边的软榻上,“你也来尝尝这蜜饯,很甜的。”
林梅也是个知趣的,没问江茉为何要瞒着昱王穿婢女的衣服外出,拿起一块蜜饯吃了起来,“确实很甜。”
江茉招手让揽秋和望夏过来,“你们也来尝尝。”
话刚说完,就见染冬满身满脸沾着面粉,端着糕点进屋,“染冬,这里有蜜饯,快来。”
染冬一点不客气,她已经习惯了江茉的投喂,放下碟子,拿起一颗蜜饯就吃进了嘴里,“真甜。”
揽秋看着本来就没几颗的蜜饯道:“这是王爷专门为王妃买的,我们吃不合适。”
染冬刚把蜜饯咽下去,险些噎到:“这是王爷专门给王妃买的?”
江茉看着染冬很不理解,“不就是个蜜饯,你紧张什么,林梅这不是吃得好好的。”
望夏和揽秋自然是知道缘由的,在本朝后宫,陛下赏赐给嫔妃的首饰衣物大多是尚宫局女官的技艺,任何一件都制作不易,没有主子们的允许,她们这些奴婢是不能碰的,若主子要将这些物件再赏给其他人,为防止宫里的手艺流出去被仿制,是要去尚宫局报备的。
这些还都是女官们制作的,若陛下赏赐的是亲手雕刻或制作的发簪之类,是绝不能送给旁人的。
陛下给的吃食,若只是御膳房做的,婢女端上来,主子们尝过之后不想吃,可以赏给其他人。若吃食经了陛下的手,嫔妃是一定要吃完的,除非陛下发话才可另赏给其他人,或是不吃撤下去。
这蜜饯,虽不是昱王亲手做的,却是昱王亲自买的,亲手打开送进王妃口中的,旁的人怎敢入口。
很显然,林梅和江茉都不知道宫里的规矩。
望夏匆匆解释完这些规矩,林梅慌忙道:“我这可是犯了大错了?”
江茉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屋里可有人会把这事说出去?既然不会,那还怕什么,好吃的就是要分享给身边的人才更有滋味。”
林梅立刻点头,“王妃说得在理。”
江茉拿了两块蜜饯起身,分别塞进了揽秋和望夏的嘴里,“这是王爷头一回给我买蜜饯,或许也是最后一回了,下次,可就吃不到了。”
两人明白江茉的意思,点点头,吃下了蜜饯。
染冬被噎得够呛,一直在旁边打嗝,她顺了顺气,将自己做的枣泥酥和水晶糕摆到软榻的桌几上,“王妃说得对,好东西就是要分享给身边的人,大家都尝尝我做的糕点吧。”
江茉拿起一块放入口中,不由得皱了眉头。
“王妃,味道怎么样?”
江茉不回答,只招呼几人,“都来尝尝染冬的手艺。”
揽秋先尝了一块,撇了嘴,“这面熟了没啊?”
望夏见此,轻咬了一口,呲了牙,“是没熟。”她拿过江茉手里的枣泥酥,“王妃别吃了,小心吃坏了肚子。”
染冬一听,眼泪立刻涌了上来,“我做了两个时辰呢,你们知道这枣泥酥多难做吗?”
林梅拉住染冬,“和我一起做吧,让王妃也尝尝我的手艺。”
见两人出了屋,江茉不由感叹,她的屋里从没像今日这样热闹过,看着大家嬉笑说闹,让她觉得替嫁也不全然都是坏事,往后在昱王府的日子要是能天天如此,也挺好。
之后的三日,江茉和林梅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一同吃喝,一同逛花苑,一同种花籽儿,一同读话本子,还一同说那些女子家的闺房话。
“我还是觉得婚前好,那时,时良哥在外办差,我还能扮成随从跟着他,如今他一忙,我好几日都见不到人。在朱府待着又憋屈,不但要陪着婆母用膳散步,还得应付二房三房。”林梅趴在花苑小亭的护栏上,一脸愁容。
江茉顺顺她的后背,“人生有得就有失,若让你回到从前,你还会嫁给朱郎中吗?”<
林梅直起身子,回答得干脆,“当然愿意。”可很快又塌了腰,“眼下这般,我又过得实在艰难。”说完,林梅有些欲言又止,思索半晌还是说了出来,“王妃,还有件让我很苦恼的事。我同时良哥成婚一年多了,一直未有身孕,婆母因此对我颇有微词。”
“是你的身体……”
林梅点头,“是我体质寒凉,不易有孕。”
“朱郎中可在意?”
林梅眼中含了泪花,“时良哥说不在意,但我知道他是在意的,他很喜欢小孩子。之前,每次看到小孩子,他都会抱一抱,自从知道我不易有孕,再遇到小孩子,他便不再亲近,我知道他是怕我伤心,可他这么做,我心里更难受。”
江茉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林梅,依林梅的性子,朱尚书若以子嗣为由,给朱时良纳妾,林梅极有可能会妥协。
“只是不易,还是有很大希望的,别这么早下定论。”
江茉拉起林梅,“多想也无用,我们今晚就饮个痛快如何?”
前两日,她喝药不能饮酒,看着林梅这个酿酒高人在身边,真是馋死她了,今夜,她定要喝个够。
忽然地,她想起了苏寄影,“林梅,你酿了多少坛梅花酿,可否送一坛给苏姑娘尝尝,那日她既然问了,就别扫了她的雅兴。”
林梅有点不情愿,“我只酿了两坛,王妃也知道朱府不让我酿酒,这回也是因为王妃想喝,朱尚书才同意我酿了两坛。
“不过,既然是王妃要,那便拿去吧。”
林梅不是小气的人,是她不喜欢那些世家女子,个个都趾高气扬的。
江茉拉住林梅的手,“不如这样,既然朱府不让你酿酒,你就在我这朝暮院酿,酿好了埋在院中的桂花树下,来年我们一起喝。这次给苏姑娘这一坛,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坛。”
林梅睁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真的吗?我能把那些酿酒器具都拿到这里来吗?王妃你喜欢喝什么酒?是烈一些的一盏醉还是甜一些的梅子酒,亦或是清冽的醉红尘?还有很多种类的酒,我都会酿。”
见林梅说得欢喜,江茉也欢喜,“都要,我喝酒不挑,你酿什么我就喝什么。”
林梅看着江茉想了片刻道:“没几日春兰就开了,我酿幽兰醉给王妃喝吧。待到五月惠兰花开,再用惠兰酿幽兰醉,八月用建兰,冬月用寒兰,今年我把这些兰花都保存好,待到腊月,调配出味道最幽香淡雅的幽兰醉给王妃喝。”
江茉心中酸楚,脸上满是笑意,“好啊,我等着喝你的幽兰醉。”她知道自己是喝不到了,但卫雅兰应该可以,但愿卫雅兰能珍惜林梅的这份心意。
晚膳后,江茉让揽秋给苏寄影送去了一坛梅花酿。
她和林梅两人在朝暮院桂花树下,对月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