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王妃放心,我们不会伤他的,殿下会赏他金银,让他以后离王妃远些。”
何际不知该如何称呼江茉,只能称呼她为王妃。
“我不是王妃,何护卫别再这样称呼我,叫我江姑娘就好。”
“可是王妃……”何际一时改不过口,他深吸气握了握剑柄,“江姑娘,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殿下吃尽了苦头……”
“别说,我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你出去吧。”江茉指着门,要赶何际走。
何际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江姑娘,那日实在抱歉,我不知你偷名册,是被庆国公逼迫的。”
一句话,将她拉回到曾经。
看着关上的院门,江茉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细细想着嫁入昱王府之后的所有事,除了刚开始陈应畴说过些不好听的话之外,待她是极好的,而她呢?骗他瞒他,偷他名册,把他气到吐血,时至今日,怀了他的孩子也仍然选择隐瞒。
江茉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江茉,你还真是坏啊。”
江秉中从房中走出,给江茉披上外衣,“茉儿,我瞧着太子对你是真心的,你若实在放不下,就回去,日后太子登基,你在他身边做个宠妃也好过跟着为父吃苦受累。还有孩子,这可是皇家血脉,最好还是不要流落在民间。”
长期的礼教观念扎根在江秉中心里,在他看来,血脉极为重要,按常理来说,江茉怀的若是男孩,就是皇长子,即便不是嫡长子,那也是庶长子,合该在皇宫里,读圣贤学六艺,懂治国安邦之道,成为安定社稷之人,不该窝在这小小的溪陵县,平庸地过一生。
“若是孩子今后知晓了他的身份,难道不会怪你吗?”
江茉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也无法去问二十年后的孩子,究竟想过哪种生活。
她只知道,她若回到上京城,到处都是荆棘,还说什么十年二十年,孩子有可能根本生不下来。
其实,她很相信此时此刻的陈应畴,可她不敢用自己的命,父亲和弟弟的命,还有肚子里孩子的命,去赌一个男子的一世真心,去赌他能护她一世周全。
哪怕有真心又如何,朱时良还不是眼睁睁看着林梅香消玉损。
陛下不也深爱着容妃,又将人留住了吗?
“爹,回到太子身边,纵有华服珍馐,万千宠爱,却也活得身不由己诚惶诚恐,那样的生活女儿不愿过。”
江秉中揽过江茉的肩膀,“好吧,茉儿,你做什么决定为父都支持你。”
江茉靠在父亲的肩头,“爹爹放心,这几日我会好好劝说殿下,他迟早会想明白的。”
“但愿吧。”
翌日清晨,何际带了许多人进院,帮她把花架整理好,打扫院落,重新布置房间。到了晌午,又派人送来了吃食。
当饭菜都摆上桌,江茉看见了百合粥,想来揽秋已经把她的喜好都告诉了陈应畴。
“何际,揽秋她们几个还好吗?”
何际躲避江茉的眼神,“还好。”
“我离开上京这一个月,卫雅……”江茉停顿片刻道:“太子妃对她们如何?”
何际顾左右而言他,“江姑娘,属下真佩服你,你究竟说了些什么,那戎国公主竟是疯了。”
疯了?江茉冷哼一声,这都是罪有应得。
“朱郎中呢?”
何际叹气,“那般光风霁月的人,如今眼中没有丝毫神采,要不就是埋头处理公务,要不就是把自己喝个烂醉,殿下也拿他没有办法。”
江茉想,朱时良应该很后悔吧,若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会迎娶林梅吗?
“殿下呢,睿王失了太子之位,有没有做对殿下不利的事?”
“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别再问何际了。”院门口陈应畴走进来,一挥手,何际退了下去。
闻到饭香的江柏要到院中吃饭,被江秉中拉住,“乖,等那个人走了我们再出去,爹爹和你玩翻花绳。”
陈应畴坐下端起碗筷,“江茉。”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疼了一下,做了一百天的夫妻,他竟然是前几日才知道爱人的名字。
他仰起头看她,眼尾泛红,声音有些哑,“阿茉,你陪我一起用膳吧,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第一次,她的名字从陈应畴口中喊出,不知为何,江茉觉得异常委屈,她一直躲在阴暗中,不敢让真实的自己见到一点光亮,如今,她终于不用再躲了,终于可以用真实身份去面对陈应畴了。
江茉忍不住流泪,走到茉莉树下,背对着陈应畴呜呜地哭了起来,逃离上京城那一日,她没感觉,在溪陵县住了一个多月,她也没感觉。可陈应畴的这一声江茉,才让她觉得,顶着别人身份活着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完完全全结束了。
陈应畴走过来,从身后拥住她,“阿茉,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及时表明心迹,没能让你对我信任。在昱王府的时候,你该有多惶恐不安害怕担忧,是我让你不敢坦白。”<
江茉闭上眼睛靠在陈应畴身上,熟悉的感觉让她很心安。
她没说话,只默默流泪,分明是她骗了他,他却说自己错了,这是个什么道理。
“跟我拜天地的人是你,不是卫雅兰,我们才是夫妻。阿茉,你不在我活得了无生趣,我不能没有你,跟我回去吧。”
江茉往前走了两步,离开陈应畴的怀抱,依然背对着他,“殿下让我回哪?要用什么身份回去?”
公开她的身份,就坐实了欺君之罪。隐瞒她的身份,就只能再次活在阴暗中,见不了光。
陈应畴往前走两步,“你先跟我回去,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江茉转过身,“殿下是想金屋藏娇吗?让我躲在一个华丽的牢笼中,日日祈盼着你的到来,不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你身边,只能在阴影中活一辈子吗?这就是殿下说的不受委屈?”
“不是的,阿茉……”陈应畴攥紧了衣袖,“或许刚开始是这样,但一定不会太久,我会让一切都回到原位。”
尊贵如太子,也无法抛却礼法,全然不顾皇家体面,将一切真相公之于众,还需要时日去周旋筹谋。
她明白,陈应畴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可她不想后半辈子的光阴都在未知的等待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