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江茉不敢上前,跪地行礼,“草民叩见皇后娘娘。”
一旁的贵喜公公提醒,“还不改口,叫太后。”
江茉愣了一瞬,很快明白过来,原来那日陈应畴匆匆离开是因为皇帝驾崩了。
太后走近她,“你也做了几月的王妃,今后站着回话就行,起来吧。”
江茉怀孕七个多月了,身子却不笨重,只是跪下去容易,起身还是艰难了些。
方才江茉刚出院门远远就跪下了,太后没看仔细,此时一瞧她的肚子,顿觉五雷轰顶,许久没说话。
贵喜也看出来了,在心里直叹气,原本今日是要送江茉离开大启的,看来太后要改变主意了。
太后伸手摸她的肚子,“几个月了?”
她一直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奈何无法生育,此时看见江茉有孕,竟然有种莫名的欢喜。
“七个多月了。”
“哦,那就是年节那几日怀上的,三月你还在畴儿身边,为何没告诉他?此番他来找你,你应该也没说吧。”
江茉心里很慌张,她不知道太后究竟要干什么,会不会让她打掉孩子,会不会处死她。
<
“我本就是个替身,不敢说。”
“我知你是个聪慧乖巧的孩子,没跟畴儿回去一定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见不了光。”太后皱起眉,仰头想了想,“可你却怀了畴儿的长子,眼下看来,你只能随我回宫,好好安胎等着生产了。”
江茉知道,太后只是为了皇嗣,生下孩子后,她或许就没命了。
“我不去,我要等殿下来。”她又改了口,“是陛下,我要等陛下来。”
太后一脸从容,“别紧张,我不会要你命的。你跟我回宫,我把你藏起来,等你生下孩子后,再给你足够的银两,送你们一家离开大启。”
“那,那陛下呢?我还能见到陛下吗?”好不容易想通,下定决心要和陈应畴在一起了,为何横生枝节?
“当然不能,这辈子你们就别见面了。畴儿为了你,空置后位,封了卫雅兰为贵妃,哪怕日后畴儿废妃,也轮不到你,你和卫雅兰面容相同,满朝文武看到,大启百姓知道,该如何议论皇家?”
“替嫁并非是我的错,凭什么由我来承担后果?”江茉直视太后,丝毫不怯懦,她知道,此时再不为自己争取,往后只能任由太后摆弄。
太后笑了一声,接着大笑起来,“看来畴儿对你承诺了不少,都敢如此对我说话了。可你别忘了,此刻畴儿远在上京城,我就是把你杀了,他又能拿本宫如何?”
江茉往四周看了一眼,院外守着的飞骑军都不见了。
太后也随着她看了看,“怎么?还想让飞骑军回上京通风报信吗?昨夜他们接到陛下的旨意,早就撤走了。”
陈应畴不来,飞骑军是不会走的,江茉肯定地道:“是你伪造了陛下的旨意。”
“放肆!”贵喜厉声道,“竟敢质问太后!”
太后挥挥手,示意无事,“你不会认为自己和畴儿两情相悦,你就能圆满地和他走完这一生吧?
“你看先皇,爱容妃至深,容妃故去后,虽未再充盈后宫,也偶尔会宠幸其他嫔妃,只是不让她们有孕罢了。容妃死在了先皇最爱她的时候,让先皇此生都对她念念不忘,若她还活着,先皇会只宠爱她一个人一辈子吗?那些令人动容的故事,被世人所称颂的感情,大多都以悲剧告终。你若真想让畴儿爱你一生,就该聪明些,生下孩子就离开,如此,便成了畴儿心尖上永远不可能忘记的人,这样难道不好吗?”
江茉坚定地道:“不好!太后凭什么给先皇和容妃的感情下定论?凭什么给我和陛下的感情下定论?就算有朝一日陛下违背了诺言,至少我曾经拥有过,我努力去爱过,用心付出过,给予过,相信过,即使最后被伤害,也无法抹去过往的美好。而且我有自己的判断,我愿意相信陛下。”
人这一辈子,若总是瞻前顾后,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那该活得多平庸。
陈应畴给了足够的诚意,她也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对于无法预知又心生向往的事,为何不能勇敢一次。
太后打量起江茉,“你同卫雅兰性子相差太远,怪不得畴儿始终心存疑虑。”她往前走一步,盯着江茉的眼睛,“此前你总是低眉顺眼的,我从未细瞧过你,今日才发现,你们的眼神如此不同,要不是畴儿眼盲,卫雅兰骗不过他一日,不过……”太后冷冷一笑,“若替嫁时你面对的是康健的畴儿,你这个替身怕是早就暴露了,不知如今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江茉一脸冷漠,“太后还真是喜欢假设,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太后笑着摸摸她的脸,“你们虽然长得一样,你还敢同本宫呛声,不过本宫还是喜欢你一些。你啊,也别总是横眉冷对的,本宫对你本无恶意,奈何皇家不能只讲男女私情,江山社稷,平衡朝野,百姓拥戴,哪一个都比皇帝的私情重要。”太后转身往马车上走去,丢给贵喜一句话,“把江姑娘请上马车。”
江茉站在原地不动,她已经鼓起勇气,准备踏上陈应畴给她铺就的路,那条路是长是短,是荆棘密布还是平坦无阻,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条路是自己心里最想走的路,她想要遵从本心,就算死在半路,她也认命了。
她突然能理解林梅了,人无法绝对理智地活着,尤其是在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她能做的就是比林梅多几分清醒,在事情无解时及时止损,可分明她连那条路都没有踏上过,谈何止损。
该走怎样的路,她要自己选择。
而此刻,太后剥夺了她选择的权利,重新给了她铺设了一条或许没有荆棘,却也没有爱人的路。
这条路就算再平坦,也不是她想走的路。
“我答应过陛下,要在此地等他,我哪都不去。”
太后给了贵喜一个眼神,贵喜对身后的内侍道:“请江姑娘上马车。”
江茉知道自己没办法抗衡,想着给陈应畴留个信,“太后,容我进屋收拾一下东西。”
太后没回应,贵喜一挥手,上来两个内侍,一个从背后架住她,一个直接用绢帕捂住了她的口鼻,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哎呦呦,小心点,别伤了小皇子。”贵喜看着两个内侍抬着江茉上马车,在一旁嘱咐。
把人抬上马车,宫婢和内侍乌压压进了院,动手收拾了起来。
江秉中和县令被太后带来的人拦在院子里,江秉中一看女儿被迷晕带上了马车,不顾阻挡冲了上来。
“你们把我的茉儿怎么了?把我的茉儿放下!”
贵喜忙上前,拦住了江秉中,“江大人别担心,太后带江姑娘是去享福的,你也要跟着一起走的。这可是太后,就别到跟前去冒犯了。”
他指了指后面的一辆马车,“江大人,您和令郎坐这辆。”
江秉中往后一看,江柏被人背出来放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