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那几年,晚上没酒局我就窝在办公室埋头看片子,看书。等反应过来,天都已经很黑了。
北京的夜色总是沉静而孤独,和香港截然不同。
办公室窗外,二环就那么灰扑扑地立着,偶尔才能见到几辆小汽车零星驶过。长长的绿化带安静地蛰伏,成片的胡同屋顶和一两栋筒子楼,让人没什么看夜景的欲望。
我也根本不想走进这片夜色里,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直接睡办公室。
当时我在香港的别墅也正在装修。
我接受设计师一切的加价和改造创意,拿到一些活钱就投进去,装修成本漫无边际地增加着。
但我不在乎,只想,我终于要有家了。
睡不着时,我就窝在办公室的小沙发上,盯着从香港传真过来的图纸,有时发呆,有时畅想。
又到了冬天,有一天小段神神秘秘告诉我:“江哥,一香港女生联系我,说是阿明哥的经纪人,问你档期呢!”
我倒忘了把这事嘱咐小段了,上次和a先生的透底让我的弦绷紧了一点,我已经在暗暗加速布局,想赶紧打倒金禾,把伏天明完全抢过来再见他。
可确实太久了,我实在想他,只好按下芥蒂,告诉小段不要说我夜不归宿,其余就按照我实际日程来。
知道他要来,我还特意准备了很多东西。
那时候,信息茧房严重,我这种大老爷们根本不知道哪里去买有品质的东西。知道伏天明要来,我给印象里比较讲究的女演员打电话,钟雪晴告诉我几个卖高级软装的地方。
我抽空去了建国门,找到她说的英国居家伴,并悉数买下店员所有的热心推荐,什么五位数的窗帘,羊绒毯子,抱枕等等。我还跑到友谊商场买了那时候算稀罕物件的巴黎水,费列罗……
没几日,summer果然安排伏天明来北京。据小段说,他这一行是要看我运作的片子,留了两周的时间。
当红明星留出两周的空挡,我惊讶于summer的大胆,同时心里也还是疙疙瘩瘩,心想是不是他和金禾彻底闹掰了。
但《他的船》好像没什么新进展,我怕浪费伏天明的时间,又想着如何充分利用这两周。我想,不如拉个队伍去南方,大家一起去采风。
定好时间和随行人员,我便独自动身去机场接伏天明,计划是让他在北京稍作整顿,随后一起南下。
可这一路上,电话就没断过。
先是菲比怒气冲冲地质问过来,想必她已知道《风暴线3》的事了。
小段知道这几天我心情好,早已打探完毕,所以我倒并无意外:“怎么了?我和师父谈妥五千万,我直接保了!”
“阿江!”菲比在电话那头跳脚:“公司眼下这么多项目,这五千万拿出去,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了,一旦出差池,我们将血本无归!”
我心情正好,没有怪她,反而安抚了几句。
“阿江,你明知道王九洲不会拒绝的,是不是?把金禾踢了,他不为难吗?”菲比换了种语气问我。
“这片子,八字没一撇,我直接五千瓦保了,师父有什么为难?你刚才可还在和我讲风险。”
“阿江,”菲比叹了口气,“我们操盘项目这么多年,就不玩文字游戏了。最近市场好,人人都知道《风暴线》赚钱,有钱大家一起赚,这对你有好处。”
“况且。”菲比难得这样高强度输出:“王九洲在圈子里都吹嘘过了,这部片子,他想玩个大的。”
我想了下,告诉菲比我会考虑。
“大项目,大家一起,风险共担,也才更稳妥。”菲比在我挂电话之前,又争取了一句。
我认同菲比的话,但和我利益共享的绝对不可能是太子升!
刚挂电话不久,小段又打找我。他说公司发行部汇报,我们在电影节看好的几部片子,全都被同行半路截胡,先买了。
我暗骂一声,心想谁这么不地道。但我即将见到伏天明,便告诉小段,“让了让了,反正都是新导演,也不一定成气候。”
我丢开手机,继续开车。
铃声又响了。
新组的院线团队找我,说东北那边突然多出来好几家公司和我抢影院,有些已经谈好的经理也开始犹豫,可能我还得亲自再跑一趟。
破事儿怎么都赶到一起了!
接着刘荣也来添乱,他告诉我《他的船》似乎泄露了,金禾新宣布的文艺片,剧情和我们这部特像!
我没耐心再听,按下挂断,一切太蹊跷了!脑子一团乱麻,只能机械性地往前开。
终于抵达机场,我拿起提前准备好的花束,在要客部等伏天明。
菲比又打来电话,“我说了,我会考虑。”我告诉菲比。
菲比语气不是太妙:“是另一件事啦,天行集团居然反悔,不给我们租商区了,几个董事都不接我电话。”
我脑内警铃大作,这可是我最重要的商业战略。
“阿江。”菲比犹豫开口,“怎么感觉,我们的计划好像全都泄露出去了,你说,是不是公司有内鬼……”
我低着头,按着眼眶听她讲,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自知自己疑心病特重,刚才已经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思维本能,没想到,菲比居然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阿江!”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抬起头,是伏天明。
我匆匆挂断了电话。
那天,伏天明穿着极修身的定制西装,完全看不出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他一定是在机舱里提前换了衣服,用最好的状态示人。
他微笑着向几个服务人员打招呼,神色里的真诚、谦逊,惹得几个女孩儿小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