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风云涌(二)
小葱张了张嘴,却又顿住,眼神飘忽,难得怼了回闻商:“还说我,你如今也不是独身?”
闻商随手一挥,从自己的灵戒中取出一堆凡间的玩意儿,诸如玉梳子、香囊、琉璃珠子之类,显然是从下界带上来的,炫耀似的在小葱面前晃了晃:“放心吧,很快便会不是了……”
小葱启唇,刚想再怼上一嘴。
可忽而,方才被强行压下的伤势陡然翻涌,灵力逆冲经脉,像是尖锐的银针刺入骨血,她猛地喘了口气,脚步一晃,险些跌倒。
“怎么了?”虞瑶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皱眉问道。
小葱咬牙稳住身形,额间渗出冷汗,却仍强撑着笑道:“无妨,可能是牵动了伤口。”
“喂!”虞瑶见状,立刻扶住她,皱眉道,“你这身上都伤成这样了,还死撑什么?”
小葱深吸一口气,借着先前吞服的大量灵药的药性稳住翻涌的灵息,才稍稍好受些。
哪怕难受得紧,她也仍在宽慰虞瑶:“放心吧,我无事。”
虞瑶盯着她的脸色,眼神复杂,想到小葱这伤是因曾经队友的背叛而来,她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半晌,虞瑶忽然开口,语气微冷:“……那吴墩墩。”
这人被提及,空气凝滞了一瞬。
小葱的神情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应该是早有预谋。”
“当然早有预谋。”虞瑶嗤笑了一声,目光冷厉,“我看得出来,他从一开始就有所隐瞒,可我没想到,他竟然能狠到这种地步。”
“出卖同伴,临阵脱逃,还口口声声说我们都牺牲了……”她冷冷地道。
小葱也忍不住苦笑。
背叛带来的痛,远比伤口的疼痛更加难以忽视。
“行了,别多想了。”一旁的闻商这才悠哉悠哉地开口,他身上的伤痕同样不轻,衣袖上还有几道剑痕,可他却丝毫不以为意,语气轻松道,“吴墩墩那点算计也不过如此,你们当真放在心上?”
“我见过的尔虞我诈可比这复杂百倍,像他这种,顶多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虞瑶抱臂冷哼:“他行背叛之事后受重伤的又不是你……”
闻商无意争执,没再回应。
毕竟他所言不假,他终归是帝子,身在云阙天宫之中,也是有机会成为下一任帝君的人。他所经历的,当然不只有尊荣与地位。想必也少不了普通仙人接触不到的尔虞我诈,阴谋手段。
小葱瞅着他昳丽的脸庞若有所思——他这副风流不可一世的模样,想来也不一定是他的全部。
青年仍嘴角带着笑,语气悠然,像是真的毫不在意。
紧接着,他又道:“不早了,我还要去春神殿,送点凡间的新鲜玩意儿呢。”
小葱抬眸,目光落在闻商身上,面露难色:“你身上伤得也不轻,怎地还偏就要现在去春神殿?”
闻商扬了扬眉,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这不正是时候?身上带着伤去才好。”
小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苦肉计?”
闻商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虞瑶懒得搭理闻商,抬眸看向小葱,语气平淡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修炼,免得终试再落于人后。”
小葱忍不住扶额:“你也是,也伤的不轻,该好好服药修养,莫要一门心思只顾修行,落下暗伤可不是什么好事。”
虞瑶冷脸道:“我自有分寸,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如今是什么心思,你可别想借着这个机会赶超我。”
小葱无奈摊手。得,都别聊了……
几人各怀心思,气氛一时沉默下来,唯有夜风轻轻拂过衣角,带起淡淡的血腥味。
闻商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道:“行了,今夜也折腾得够久,既然都各有要事,那便各自散了吧。”
他说罢,抬手一拂袖,大步流星地迈步离去,步伐轻松,像是真要带着一身伤去春神殿献殷勤。
虞瑶轻嗤一声,目送着闻商远去,旋即微微颔首,对小葱道:“你也好自为之,别到时候自己倒下了。”语气虽淡,却不再如最初那般冷硬。
小葱轻轻点头,看着虞瑶转身,衣袂翻飞,很快隐入夜色之中。
待两人都走远,她才轻吐一口气,抬头望向夜幕。
天色漆黑深邃,星辰寂静,不曾见证这世间的纷纷扰扰。
她垂眸看向自己染血的衣袖,轻轻抿了抿唇。
这一次,倒要自己走回去了。
她敲了敲腕上的银镯,指节轻叩,镯身微微震颤,传来一丝空洞的回响。
毫无反应。
小葱顿了一下,又敲了两下,依旧一片寂静。
也罢。
像她这样的人不应该习惯任何人的存在才是。
夜色沉沉,云雾翻涌,天界的寒风比凡尘更凌冽,裹挟着雪意穿透衣襟,冷得刺骨。银白的天地间,冰晶悄然落在肩头,转瞬即化,消融在衣料之上。
小葱踏着积雪缓步前行,皂靴落下一道浅浅的印痕,很快被风雪掩埋。今日种种层层叠叠,萦绕心头未曾散去。
她正出神间,忽然前方云雾微微翻涌,一道玄衣身影静立风雪之中,仿若孤峰之上的寒松,沉寂而疏离。雪光映在他的衣袂之上,晕染了他的身形,使他与这寂静无垠的天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