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风息处(四)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已到了第五重天的天阶院。
小葱坐在那间敞亮洁净的新房里,半晌没能回过神。
手指摩挲着那件新换上的院服,衣料清爽,纹饰素净却不失雅致,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这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地方。
在司星阁时,她住的是最偏远的杂院,连窗都要靠自己修补。可现在,她脚下是玉砖,头顶是雕花轻纱,连床榻上的垫被都柔软得不可思议。<
从幻境杀伐到神明降临,从献祭的血色试炼到如今众人争相入院……她都熬过来了。
小葱微微垂下眼,感知着体内日渐浑厚的灵息。
现在的她,觉得这样很痛快。
“……要变强。”她暗暗道。
“哈——终于出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几乎把她从神游中震了个激灵,只见南栖已经蹲坐在她身边了。
小葱微诧:“你不总是随心所欲,想出来便出来,现在怎么还搞出一副是别人不让你出来的样子。”
南栖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手托着腮懒洋洋道:“我早就想出来了好不好,你可不知道,之前在广场上的时候,我差点急疯了!”
她眨着眼睛,像是在诉说一桩天大的委屈,语速飞快:“他们那时候不是都快被压趴下了吗?我本来可想凑过去瞅瞅那个天上的家伙……看气息,肯定不好惹,可也挺有趣的,我就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嘛!”
她已经脑补出南栖探头探脑、两眼发光盯着神明看的样子,她一时间无语。
“结果呢?”小葱忍不住问。
“结果刚探个头,就被啪的一下摁回去了!”她越说越来劲,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气恼,“动都动不了。把我关得死死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硬是关了好久才放我出来,简直……简直过分!”
小葱听得一愣,心脏微微一跳。
“……谁摁的你?”她脱口而出。
南栖却撇了撇嘴,神色有点古怪:“还能是谁,应该是那个家伙吧。虽然我看不清他,可气息特别,还带点……嗯,怎么说呢……”
她顿了顿,似乎连自己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只能皱着鼻子皱眉道:“反正就是……熟悉得过分。”
熟悉?
小葱愣住,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赢颉立于神光之下,覆面冷漠而孤傲的样子。
那分明是她见过最冷的存在,可奇怪的是……那一刻的她,竟也有种说不清的“似曾相识”。
这念头刚起,小葱便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它甩了出去。
“……不可能。”她咬牙低声道。
南栖没听见她的喃喃,仍在那自顾自气鼓鼓地发着牢骚。
她说着,忽然偏过头来,朝小葱笑得意味不明,“不过啊……若是下次有机会,我可不会乖乖让他把我关回去了。”
小葱听到这句话,抬头望着南栖那双笑意盈盈的眼,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南栖好像都挺在意这些喜欢摆架子的冷冰冰的家伙。
譬如上次,她甚至用自己的身体撩拨苍术......
小葱想到这事就忍不住脸热。
她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事,然后取下腕上的银镯,置于几案上并给其设了个屏障。而后,她神情严肃。
“……你不是说,有法子治好苍术脸上的伤吗?”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和踟蹰,指尖下意识捏紧了膝上的衣角,像是在下什么决心,“教我吧。”
南栖正懒洋洋靠着床,闻言却顿住了动作,偏头看她,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你如今已至玄仙,方法我当然会教你,”南栖顿了顿,她猜到小葱如今心中所想,她话锋一转,忽然意味深长地问:“只是……你当真想和人家分道扬镳?”
小葱正色道:“我如今已是天阶院弟子,自当安稳修行,院内有长老指点,不必日日担忧生死之事。”
她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认真与清明。
“他此前帮我许多,那些……我总不能假装没发生过,装聋作哑,理所当然地收了好处便不还。或者……他是因容貌所困,无法面对春神大人的心意,我若这样帮了他,他会高兴的吧。”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目光澄澈如初雪,“如此,对他,对我,皆好……”
有些东西还是算清楚比较好。
她之后还有自己的路要走,还要给南烛查妹妹的死因,给南栖找身体。
他若在,很多事情总有不便。
南栖轻轻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小葱的脸上,似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别的事情上,你总是格外聪明灵光,找到应对之策,可为什么却在这事上你如此迟钝?”
小葱神色一僵,却假作镇定:“什么事上?”
“法子我自会教你,可是,你确定你看到春神与他并肩,心中当真会舒坦?”
“你还记得你固执己见要救止嫣的时候吗,就连我都觉得你太过固执,劝你放弃。那时,是谁为你护持到底?你不会不知道吧……”说到这,南栖看了眼被搁置在桌案上的琼光环,“我倒认为,你的心之所向,或许与你自己所想的不一样。”
空气安静了片刻。
小葱抿唇,眸光微动,她沉默着,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呼吸般。
南栖见状,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罢了,先不揭破你。你不是说要给他治脸吗?我先把所需的药材画给你。”
“来,先备好这些。”她唤来纸墨,手腕一转,便提笔开始在纸上描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