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旧梦(十四)
“杳杳……”他喉头微动,嗓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含着从未有过的低沉。
“是我越界了。”此话一出,如风过林梢,落在她心上。
庄杳怔了一瞬,望着他,眼睫轻颤。
他垂眸,唇角似勾起一丝苦意,却极快收敛,语气低哑:“你尚未明白,何为心动,何为贪嗔。而我……若再多走一步,便是欺你,是负你。”
“你信赖我,反倒是我不该先心生妄念。”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可偏偏,目光还是不可抑制地落在她身上。
庄杳跪坐在榻上,狐裘早已半褪,发丝轻散,鬓角沾着汗意。她身子微倾,跪姿不稳,裙摆随动作掀起一角,半裹不裹地堆在腿侧,衣襟微敞,几乎能一眼望尽那一片雪色微颤的起伏。
呼吸逐渐沉重,胸膛一张一合,每一下都被体内翻涌的灼意拉扯着。
合该是他眼盲的……
明明什么都不该看的。
哪怕只是片刻,都叫他几欲失控。
二人离得太近了,近得他的理智都被一寸寸撕裂。他几乎能想象,若他再靠近一步,会发生怎样不可挽回的事。
她没有动,是在等他向他迈出最后一步。
那狐裘下的柔嫩,像陷阱一样张着口,等他一步踏入。
他猛地偏开头,脸色隐隐发白。
这香气不对。
这气氛不对。
这冲动……更不对。
他眸光晦暗,几乎咬紧牙根才止住自己继续沦陷。他本能地后退半步,神智清醒的一瞬猛然地扫向她的眼。
“是香……”他低声喃喃,“杳杳……越竹喧是不是教了你用了什么?”
庄杳看着他,因对方的猜测心头无来由涌上一阵说不清的荒唐。
他居然还在为她找开脱。
他怎会不明白?他怎会看不见?
明明是他自己那副教人堕落的模样,偏要扮作光风霁月,端出一副正道模样。
他只是看似一身清峻,不近人情,却偏生有股子难言的驽钝,像雨后的山石,干净潮湿,叫人一不小心便想贴近些,再贴近些。
她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竟将她想得这样好,连她方才那般明目张胆的撩拨,也只道是自己失控,把错全揽了过去。
于是,她顺势垂眸,干脆应了他的猜测,一句轻轻的低语随之出口:“我喝了越姐姐给的桃花酒……”
“是吗。”他轻声应着,声音低哑而绷紧。
这一刻,他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为方才一瞬真情的流露而惊惶不安。
若这情动真是酒香作祟,那他尚可自欺为一时迷失;可若不是……那他方才的动摇,便再无借口。
是他动了心,是他失了分寸,是他险些沦陷在她一声“哥哥”里,甘心堕入万丈深渊。
掌心悄然聚起气息,他知自己若不止住这股燥意,下一瞬便可能失控。
于是,在她错愕的注视中,他猝然抬掌,一掌结实拍向自己胸口——
“咳!”
一口腥甜涌至唇边,他踉跄着后退,吐出的血在胸前晕出一抹刺眼的潮湿。
“昭止哥哥——!”庄杳瞪大眼,霎时扑上前去,却被他举手止住。
他话未说尽,喉间翻涌的腥甜让他再无力多言,只疾步转身,御风而起,步伐几近狼狈。
“你……这是何苦……”她的声音在发抖。
“若心火不止,”他微喘着气,低声道,“便以痛镇之。”
他话未尽,喉间腥甜翻涌,血气上冲,几乎将那句吞回喉里。
他疾步转身,御风而起,却终究又停下脚步。
身后,少女气息紊乱,脉息起伏如潮。
他回望一眼,只见她指尖微颤,冷汗浸透鬓角,唇色泛白。
那一刻,他心口骤紧。
——若他走了,她恐怕不得法,会自伤。
错全在他,让不该有的心思萌芽,竞对看作妹妹之人心生了不该有的肖想。害得她迷蒙不解。
他心底生出一丝冷意,像钝刀割肉。
他垂眸,唤出黑绸,覆在眼上。
那动作几乎是咬牙而成的:“我不看你。”
他折身回来,屈膝半蹲,灵息探去。
她气脉翻滚,体内的脉力如野火燎原,几乎要将小小的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