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魔煞(六)
与此同时九幽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封印上的古老符文寸寸龟裂,黑雾如挣脱枷锁的困兽,顺着裂痕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带着万年不化的寒气,舔舐着现世的光。
辛辞暮回过神来时,闻商正张开手在她眼前挥着:“你怎么了?”
她失焦的瞳孔缓缓聚起清明,末了淬出点锐光:“你刚才同我说什么?”
闻商啧了声,重复道:“说起参商的天机推衍,我倒想起件事、先前不慎偷听父帝提到过桩天道秘辛。”
“早年参商奉父君之命推演,算出未来天界格局会因一人彻底倾覆,这人不仅能撼动父帝的位子,甚至可能——改天换地。”
辛辞暮神色未动。
闻商继续道:“那次推衍,参商付出的代价不小。传闻他大限将至,多半不是传言。”
“不瞒你说,”他指尖敲着案面,“我父帝,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找那个人。”
辛辞暮轻轻一笑,她看着闻商,她眼神犀利,像是把眼前人看了个透彻:“让我猜一猜。他第一个怀疑的,不是旁人,是你。”
闻商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压根没料到对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识破了他的引导。
她已替他往下说了,出口的话像在审判他:“你可是帝脉嫡子,生于云阙天宫,气运、血统、资质样样占全。”
“若真有一个人能改写天界,怎么可能绕得过你?”
“你自小便张扬顽劣,九重天谁人不知你风流不羁、不思修行?”她顿了顿,语气更轻,“可依我所见,你可不像个废物。”
闻商的笑容在那一瞬凝固。
“你的纨绔、放荡,都是演出来的。你日日不正经、夜夜不读策,不是因为你真甘愿做个逍遥仙贵。”辛辞暮语气冷下去,“你是想让你父帝知道——你没有心。”
“你没有主宰三界之心。”
“更没天命之资。”
空气仿佛沉了一瞬。
闻商指尖轻敲案沿,过了片刻,他继续笑起来,笑得有些自嘲。
“可尽管如此他依旧疑心于你,仍旧怕你生出异心。”辛辞暮看着他,语气愈发平稳,“所以才有萤火试炼。”
“明面上是为天界挑选有才之士,实则这试炼分明就是生死之局,若你死在试炼里。他也断然不会痛惜,还能因此博得个公正毫不偏私的好名声。”她语气淡下来,“你因此而寒了心,才肯把这些兜底告诉我,对么?”
她的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落在闻商耳里却恰恰相反,只见闻商激动道:“你说得没错,但你只说中了一半。”
他伸手一拂,将那本命簿推至案前,指腹轻轻碾着书角,“参商城府太深,早年又与我父帝有旧怨,这事外界不知,我生在云阙天宫,却多少听闻些。他豁出命数推衍的天机,就不可能尽数和盘托出。他定然藏了后手。”
他看向辛辞暮,眼神罕见地清醒而锋利:“于是我想,那个天命之人,从来不是我。”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是你。”
辛辞暮抱臂冷哼:“你和他们一样,都不过是在利用我,你想推我出去,让你父帝彻底对你卸下戒备?”
闻商猛地起身,案几被撞得轻颤,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戾气:“错了。我不是在利用你。”
他盯着她,目光灼人:“我一直都很欣赏你。”
“我很清楚,那天命之人若不出世意味着什么。”他冷笑一声,“如今的九重天,看似金阙巍峨,实则危如累卵。神明沉寂,旧制空设,所谓的帝脉,也不过是一座将倾的大厦。哪怕不由你推翻,也迟早会在恶灵腐蚀、权争相噬中自行倒塌。”
“你来,恰逢其时。”
“哪怕有人将会因她的到来而万劫不复!”闻商的声音一字一顿,毫不回避,“哪怕那个人,就是我父帝。”
“我不惧。”
“他今日所受的,不过是为他这些年所行种种,付出应有的代价。”
辛辞暮尚未来得及开口,司命阁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却极清晰的灵铃响。
闻商脸色骤然一变。
“来了。”
几乎是同一刻,殿外云雾翻涌,原本安静悬浮的书阁忽然齐齐一震,禁制符纹自梁柱间亮起,金光如网,层层落下。
下一息——
轰!
殿门被仙力生生震开。
数十道身影踏云而入,甲胄铿锵,仙纹森然,灵光在殿内铺展开来,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为首之人抬手一挥,冷声下令:“奉帝君敕令,封锁司命阁!”
“任何人不得擅动!”
空气骤然凝固。
闻商站在原地,面色已彻底沉下去,却仍旧未动。
辛辞暮却慢慢抬起了头。她什么都没做。
可就在她抬眼的那一刻——
她周身的灵息,忽然乱了,她好像失控了,她抬眼,目光锁死在那为首仙将手中的铃铛上。
原本被压制得极稳的气息像是被什么触动,黑雾自她脚下悄然逸散,先是一缕,随后如墨翻涌,沿着衣摆、指尖、发梢无声蔓延。
黑雾张扬着开始蔓延,那是种极其纯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