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魔煞(三十二) - 神明驯养指南 - 加薪面包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其他 > 神明驯养指南 >

第144章魔煞(三十二)

第九重天,云藏深处。

此地终年被凛寒的仙雾缭绕,千万卷轴如累累山峦,沉闷的墨香里透着股隔绝尘寰的死气。

白泽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书海里翻了三天三夜,身边堆满了散乱的古籍。

他那双向来剔透的鹿眼此时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发冠微乱,浑然没了往日瑞兽的仙风骨气。

他指尖颤抖地拨开一卷泛黄的竹简,每翻一页,心里就多扎上一根刺。

“赢颉,你就是个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白泽手上动作未停,嘴上仍在咒骂,他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明知自己如今不过肉体凡胎,还要替她去挡,还是真觉得活的太够了!”

早知他是这样的疯子,他就不该听之任之,被骗到九重天傻傻地演戏。

还要看着他出事却无动于衷……

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贺雨霖步履匆匆地跨过门槛。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卷古籍。她脸色极差,眼下青黑浓重,显然这几日劳累的心神不比白泽少。

“你找到法子了?”白泽猛地抬头。

贺雨霖没废话,几步上前将残本在满地狼藉的桌案上摊开,指尖在一行暗红色的古篆上重重一扣:“这里。禁术‘同命引’。他身上种着辛辞暮的魔心,这就是引子。若如你所说他身上还有幽魂印魄的话,那他就可以彻底无需万灵的愿力做贡品,他也可以像魔一样以怨力为食——只要辛辞暮肯放出一半命源,借九幽的魔脉共振,就能强行续上他的神脉。”

白泽凑过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后竟像是被火燎了指尖一般,猛地将残书合拢。

“不行。”白泽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荒唐,“贺雨霖,你是不是累傻了?”<

“这可是上古禁术啊!若是失败他们两个都会消亡的!”

“如今的辛辞暮是谁?她可不是什么小葱灵莬丝花——那是九幽的魔主,是杀伐果决、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的辛辞暮。她现在背着整个魔族的命数,你让她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肉体凡胎,去损命源、折寿数,甚至放弃不死不灭的魔身?她疯了才会答应你。”

“可这是唯一的解法了!除了这个办法祂只能等死!”

贺雨霖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是一片破釜沉舟的死寂:“她若不应我便亲自去九幽一趟。我去求她便是。”

白泽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浮起一抹讥讽。

他看着贺雨霖决绝的背影。

他并不觉得她就有这么大的面子能求动辛辞暮。

如今仙魔势不两立,任凭什么春神雨神雷神去求,又有何用?

可白泽转念一想,如今赢颉那副残躯确实等不得了。

他深知辛辞暮那吃软不吃硬的脾性,让她去试试也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随你吧。”白泽颓然地跌坐在废纸堆里,无奈地摆了摆手,“我先传讯给她,免得你还没进城就被当成奸细给剐了。”

传讯金蝶穿透裂渊的阴云,落在森罗殿的案头。

金影散开,叫人读着,耳边便自觉浮起了白泽那道不紧不慢,悠哉游哉的嗓音。

“九幽魔主万安。魔主日前在一线天大显神威,想来此刻正安坐玄黑骨座,受万妖万仙的朝拜,好不威风。”

“只是可怜我家那位主子,本是九天之上的执掌天机的神明,却偏在恢复七情后如此古道热肠。如今神格尽碎,躺在那冷冰冰的洗炼池里,怕是连神魂都要找不回了。”

神念顿了顿,莫名透出一股子指桑骂槐的味道来:“也怪他自己,明明是个肉体凡胎,非要替人挡那开山裂石的一击。如今这残命半条,怕是连当个无关紧要的凡人都不够格了。魔主行事果决,想来定不会为此等小事忧心,且由着他在那荒芜之地自生自灭便是,左右……这三界也习惯了圣人的牺牲。”

“——这白泽,哪里是在问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

南烛站在一旁,听完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他这是在点谁呢?主上为了护送那十六万生灵回九幽,哪一步不是走在刀尖上?他赢颉自己要挡的,这白泽凭什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说得好像主上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似的!”

“南烛。”

辛辞暮坐在高座上,看着那渐渐消散的金色字迹,语气出奇地平静。她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看向愤愤不平的亲信,反问了一句:“倘若……今日是我为他挡伤,命悬一线的是我呢?”

“若是躺在洗炼池里快要死掉的是我,你难道不会像白泽一样,指着他的鼻子去讨伐、去迁怒吗?”

南烛僵住了,张了张嘴。

“你恐怕不只是阴阳怪气,你会恨不得生撕了他。”

南烛陷入沉默,诚然,在那时他的确没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护住她。

依旧是慢了一刻。若替她挡伤的是他就好了。

就在神念即将散尽的刹那,金蝶的余晖竟未曾熄灭,而是化作一抹只有辛辞暮能察觉到的神识波动。

白泽那玩世不恭的声音在她识海里极轻地叹了一声:“既然他现在开不了口,有些事总得让你知道。辛辞暮,最后送你一段记忆,看清楚那个疯子到底在想什么。这是他的心愿,也是我给你的交代。”

那一瞬,森罗殿的阴冷骤然褪去,辛辞暮的意识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拽回了那日星影涧。

那是她执意要走的一刻。

彼时的赢颉依旧是那个不辨七情,没有情欲的神。

星风微动,阶外的涧底灵光浮沉。白泽站在石阶下,看着从星影外归来的赢颉,心中不安。

“你让她走了。”不是问询,是笃定的陈述,字字沉凉。

赢颉神色无波,没有立即作答,只静立石阶之上俯视天幕。

“你明知道她一旦踏出星影涧,便有可能面临万箭穿心的死局。”白泽陡然逼近,格外讶异,“以你真神之力,锁她形骸不过转念之间。你为何半分未阻?”

赢颉终于掀眸,声线平得像一潭静水:“因为她并未惧死。她是清醒的,明知前路凶险,仍执意要走。若我强留,不过是将一个活脱脱的人,囚于我亲手织就的幻梦牢笼里。”

白泽笑了笑:“是学会慈悲了?”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