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罪加身(二)
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时,小葱正端着小铜镜往额角扑香灰。
木门“吱呀”一声,檐角打盹的星雀一抖翅,扑棱着飞走了。
她下意识把鬓边碎发往前一扯,刚遮住伤处,青藤门帘已被人一掀,一缕冷风先一步钻了进来,紧接着是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参商今日穿的是朝服,衣摆沾了些未散的星屑,像是从天枢殿匆匆落下,连星尘都来不及拂。
乌发高束,玉冠压得发丝服帖,眉目生得清隽,眼尾略有一点压下去的困意,却被唇边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柔和了几分。
“怎么弄的?”
他忽然伸手,指尖停在她眉骨上方一点。
小葱心里一咯噔,还是被看到了。
她刚想侧过脸去糊弄过去,袖口被一阵风轻轻一带,他人已近在眼前。那点味道也跟着压下来,盖过了屋里原本淡淡的药香。
冷得很干净的雪松气里,压着细微的朱砂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那是只要一闻见,心就会莫名安下来的一种味道。
小葱有点懊恼自己没藏好伤,更懊恼自己这会儿耳尖发烫,偏偏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她别开视线,含糊道:“……不小心撞的。”
“撞、撞到晒药架了。”她往后一缩,鞋跟碾碎了脚下两片干叶。
参商掌心泛起一点暖光,覆在她额角,耐心替她散瘀。指腹落下时又顺手掠过她下颌那道旧疤。
这疤不过是数月前的事,当时她说是被丹炉烫的,可那形状分明更像仙娥护甲边角蹭出来的。
他没拆穿,只捏住她沾着香灰的手指,把一枚素银灵戒推到她指节上:“里头存了五万灵石。”
小葱被冰凉的金属一激,怔了怔:“不必的,我有月钱,也用不到这么多……”
参商仍旧是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指尖按进了掌心里,示意小葱必须收下。
戒指很快被体温焐热,小葱遂不再推辞。
“今日随我去司星阁?”他起身时广袖扫到一旁药篓,惊得几粒当归籽滚落到地上,“折子压得有些久,研墨的手不大听使唤。”
小葱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玉带上,上月新打的孔眼又空了两格,看得出人又清减了些。
能为参商星君分担一些,小葱当然很乐意为之。
于是她没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以往也是这样。
参商每次下到第一重天,他本该直接去司星阁清理堆积的公事,却总先绕到这间小屋来一趟,看看她,顺手把人带去身边。
这回也不例外。
……
司星阁内,执笔蘸墨,一缕发尾垂落,轻轻扫过小葱研磨的手背。
小葱的脸热了热,并没有闪躲。
他整理星图的动作忽然停了一瞬,转而去拭司南。铜勺轻响,窗外的月色斜斜落进来,把他眉目一半照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三日后我要闭关。”他看着司南上的方位纹,语气平平,“约末百日。”
“嗯。”小葱点了点头。
这种话,按理并不需要专门同她这个小仙婢提起。可他还是说了,她也像往常一样,只当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又偏偏记得很牢的事。
他忽而侧首取墨,烛光霎时照亮他眉骨至下颌的轮廓。
真好看的人啊,小葱在心底感叹。
她居然看了参商星君三奏章的时间。
小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随呼吸微动的睫毛,那儿缀着颗极小的痣,藏在睫毛阴影里,恍若坠落的星子。
看着看着小葱倒是困了起来。
烛火在烛台里淌成蜜油,他笔尖未停,小葱的脑袋再次磕向砚台时,他左手已先于思绪托住她下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批完了公务文书。
文书批完,他才垂眸看她。少女睡得沉,身子软软地倚在他臂弯里,将流云纹衣袖压出褶皱。他没动,任由手臂发麻,也没惊醒她。
“吱——”
起身时紫檀椅竟发出轻响,惊得他僵住动作。他低头看怀里的人,见呼吸仍旧绵长,方揽膝将人抱起。
步过一道回廊,他把小葱送到榻上,他轻喃一声:“好好休息吧……”
小葱睡得安然,呼吸绵长,唇边还带着一丝恬静的笑意。
……
翌日。
完结了手中繁重之务,小葱当即便准备前往集市售掉自己手中的妖丹。
这第一重天的阳光月华浓烈如酒,仙气与下界灵气相杂,显得格外沉浓。
这里的居民,多是那些刚得道飞升的小仙,不少还带着下界的尘气,仙骨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