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亮出刀来
冯无义接连在叶笙歌手上吃了亏,心中郁结难平。
这日,他借着夜色,再次来到了司礼监值房,见到了首席秉笔太监、东厂提督魏无忌。
魏无忌正坐在灯下批阅东厂密报,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淡淡道:“冯公公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冯无义坐下,叹了口气,将近日种种一一说了。
说到叶笙歌改造灶台、破解炭火之困时,他咬牙切齿;说到伪造信件被识破、自己被夺权时,他捶胸顿足。
末了,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魏公公,不能再放任此子坐大了!他背后有曹无赦撑着,再这样下去,咱们在东宫以西的地盘,怕是要被他蚕食殆尽!”
魏无忌放下手中的笔,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冯公公稍安勿躁。一个尚膳监的掌事,再折腾也不过是厨房里的把戏。你越是跟他较劲,越显得你沉不住气。”
冯无义急道:“可他背后有曹无赦——”
“曹无赦?”魏无忌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文尔雅,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曹无赦是司礼监掌印不假,但咱家这东厂提督,也不是吃素的。他保他的人,咱家动咱家的手,各凭本事罢了。”
他放下茶盏,沉吟片刻,道:“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咱家就先给他添点堵。让他知道,这宫里,不是只有曹无赦一个人说了算。”
两日后,一封没有署名的密报,经由东厂的渠道,送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密报上写着:“尚膳监掌事太监叶笙歌,与宫外商贾往来密切,数月前曾多次密会城南富商王某,疑似收受回扣,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皇帝看完密报,眉头微皱,沉默了片刻,命人将叶笙歌召来。
叶笙歌来到御前时,皇帝正坐在御案后,手中拿着那份密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将密报递给叶笙歌,语气平淡:“你看看这个。”
叶笙歌接过,快速扫了一遍,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将密报恭敬地放回御案,退后一步,躬身道:“陛下,奴才与城南富商王某确有往来。”
“此人名叫王德盛,是京城最大的药材和干货商人之一,尚膳监的干贝、鲍鱼、燕窝等高档食材,有相当一部分是从他的商号采购的。奴才与他见面,是为了商谈采购价格和质量标准。”
他顿了顿,继续道:“尚膳监每一笔采购,均有至少三家商号比价,最终选择性价比最优者。王某的商号报价并非最低,但其货源稳定、品质上乘,且承诺若出现质量问题可无条件退换。”
“奴才综合考量后,选择了与他合作。所有比价单据、合同副本、入库验收记录,均在尚膳监存档,陛下可随时调阅。”
皇帝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
叶笙歌又道:“陛下,奴才自接手尚膳监以来,尚膳监的月度开支逐月下降,食材品质却稳中有升。”
“奴才斗胆,呈上一份《尚膳监开源节流汇总》,请陛下过目。”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
皇帝接过,翻开细看。
册中详细记录了尚膳监近几个月来的各项开支对比,以及通过优化采购渠道、改进灶台设计、减少食材损耗等措施所节省的具体银两数目。
最后一页汇总显示,自叶笙歌接手以来,尚膳监累计为国库节省白银九千七百余两。
皇帝看完,沉默了片刻,缓缓合上册子。
他抬头看向叶笙歌,目光中的审视已变成了赞许,将那本册子放在桌上,语气缓和了许多:“你上任不过数月,便能省下这许多银两,确实用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密报之事,朕知道了。你回去吧,尚膳监的差事,继续好好办。”
叶笙歌叩首谢恩,退出御书房时,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知道,这一关虽然过了,但魏无忌的刀,已经亮出来了。下一次,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化解。
消息很快传到了冯无义耳中。他本以为这次至少能让叶笙歌灰头土脸一番,没想到皇帝不但没有责罚,反而当众嘉奖了叶笙歌的节俭之功。
而叶笙歌回到尚膳监后,只是平静地吩咐来喜:“把近三个月的采购记录和比价单据再整理一遍,归档备查。”
“以后每一笔超过百两的采购,都留两份备份,一份存尚膳监,一份送到景阳宫,请婉贵妃娘娘代为保管。”
没过多久,长乐公主派来的小太监到尚膳监传话,说公主近日“胸闷气短,夜不能寐”,请叶尚膳过去瞧瞧。
叶笙歌放下笔,提上药箱,便跟着去了。
到了公主寝殿,长乐公主正倚在窗前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姿态闲适,面色红润,看不出半分病容。
见叶笙歌进来,她放下书卷,微微一笑,伸出手腕:“有劳叶尚膳了。”
叶笙歌上前,恭敬地将一方丝帕覆在她腕上,凝神诊脉。
脉象平稳有力,节律均匀,莫说胸闷气短,便是连一丝虚火都无。
他收回手,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公主。
公主也正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仿佛在等他开口揭穿。
叶笙歌无奈,只得低声道:“殿下脉象平和,并无大碍。”
“哦?”公主挑了挑眉,“那本宫怎么总觉得胸闷呢?大约是这宫里太闷了罢。”
她说着,屏退了左右,待殿门关上,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从枕下取出一封信,递给叶笙歌,“本宫不跟你绕弯子了。这是舅舅给你的,他说,愿与你联手。”
叶笙歌接过信,展开细读。
工部侍郎周崇文的字迹端正严谨,信中直言不讳:冯无义与魏无忌沆瀣一气,把持内官监多年,宫中凡有工程营造,必先经其手层层盘剥。
以去年太庙修缮为例,预算拨银八万两,实际用于材料与工匠者不足五万两,其余三万余两去向不明。
周崇文在信中表示,他已暗中收集了部分证据,愿与叶笙歌里应外合,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将冯无义及其党羽连根拔起。
叶笙歌看完信,沉默了片刻,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对公主郑重一揖:“请殿下代为转谢周侍郎。这份盟约,奴才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