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千阙坠入昆仑禁地,致使封印异动惊动天庭,天官惊慌之时,斗转星移,九重天阙西方罡风流转,隐有紫光显现,与东方的虹光遥相呼应,是天降祥瑞的吉兆。
三日后,九重天阙瑞鸟盘旋,司羽着盛装而至,以所掌万物生长之权,祈求天君撤回昆仑与天庭的婚约,恩准她与阿胥大婚。
天君盛怒,众仙哗然。
三月后,神君亲至九重天调和,昆仑、天庭、南荒各退一步,华胥与祈澜的婚事被无限期搁置。
上古之神的恩怨纠葛,在天庭众说纷纭。
五百年后,天象再显现,三重天祥云翻卷,六重天流霞穿梭,九重天阙,皆浮于鸿蒙紫气之上,紫薇华盖与北斗遥相辉映。
这是天君天后才有的气象,数万年间,也只在祈澜出生之时,出现过一次。
众仙困惑,天君生疑。
可此时,紫霄宫传来金磬之音,宫檐下,诸神元神所化的九万盏长明灯忽明忽暗间,复燃了一盏。
昆仑雪山,三万座雪峰金光普照,百里花园,千万朵娇花灼灼如火。
花神归位,众仙朝拜。
千阙交给司羽的那朵雪莲,是华的原身,莲心中藏着她的神识,加上司羽本就掌管万物之生,所以,仅过了五百年,便迎来了华的重生。
华重归昆仑,自然而然沿袭了花神之位,而她接管了昆仑诸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应下与天庭的婚事,成全司羽与阿胥。
这两人,一个是她的孪生姊妹,一个是她自小玩到大的挚友,却经因她耽误了十万年,哪怕在多等一天,都是折磨。
“姐姐刚回来,都不曾见过祈澜,何必着急做决定。”阿胥挽着她的手臂阻拦道。
司羽也向前一步,开口道:“五百年前,千阙一剑斩断七星琵琶毁了祈澜与北荒的亲事,我又以南荒之主的身份亲至天庭阻拦阿胥与祈澜成婚。祈澜身为继任天君,却在短短数年间婚事两次生变,天君也是为了顾及天庭脸面,才不好将这桩婚事直接取消,待过些时日,此事必定还有转圜之机。”
“过些时日?已经过了十万年,你们还要等多久呢?”华望着两人,笑了笑,抬手抚过阿胥的肩头,接着说道:“拖延易生是非。何况,昆仑与南荒寥落了十万年,也该换一换面貌了,你二人的婚事,便是新生机与新面貌的开始。”
纵然岁月雕琢带走了往日的生涩与稚嫩,但在至亲至爱之人面前,依旧会不自觉就流露出本真的一面,阿胥别过头喃喃道:“我不同意,若是为了我,搭上姐姐的终身与自由,我定然不会同意。”
往事在脑中浮现,交织着眼前景象,司羽看着阿胥惊诧了片刻,或许她们逝去的过往真的回来了。
“都做了十万年的花神了,怎么还这般任性。”华微蹙了眉头,眼中却含着笑意。
“姐姐。”华胥红着眼圈唤了一句,然后靠在她身侧细细道:“以前我是任性,只管自己玩乐潇洒,从不过问昆仑事物,以至于你每日里忙前忙后,还要替我收拾烂摊子,片刻不得闲。这十万年,你又在禁地之中受尽苦楚,好不容易归来,自该活得逍遥快活些,我不想你再为了我牺牲自己了。”
“一桩婚事,又是搭上终身,又是牺牲自己,我倒是好奇了,那祈澜是相貌生的奇丑无比?还是脾气秉性恶劣至极?人家至少是继任天君人选,与她成婚,怎么就被你说的下场如此凄惨了?”华眼眸中浮现些许好奇,朝着哭红眼圈的阿胥问道。
司羽抿唇一笑,回想起来,她初闻阿胥这桩婚事时,便暗自对祈澜做过细致的调查,笑道:“她生的貌美,脾气秉性也好,形容做派与青梧宫的神君相似,小小年纪,君王气派,气度不凡。”
华知道司羽为人一向客观理性,懂得分寸,她对人的评价也定然是可信的,朝她玩笑道:“哦,这么说,还被我捡到宝了。”
阿胥正抹眼泪,忽然笑了出来,在一旁解释道:“什么捡到宝了,所谓的君王气派,气度不凡,说白了就是冷冷寂寂,不近人情。”
昆仑联通天地,上古时便居于纷争的漩涡之中,如今又在禁地困了十万年,华于儿女情长之事上,看得开,也看得淡。
想来,那祈澜身为继任天君,自小长在权力制衡的漩涡中心,于姻缘之事上只会更加身不由己。
如此看来,这段姻缘,两不耽搁,也互不纠缠,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更何况,若是毁了这桩婚约,昆仑与南荒齐齐得罪天庭的两任天君,与天庭生出芥蒂,必然埋下祸根。而若是应下了,昆仑,南荒,天庭有了血脉姻亲相连,也能长久稳固。
华思绪片刻,坦然而洒脱道:“正合我意,只要不是你这般任性妄为的便好。”
“姐姐......”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了。”华敛起些许纵容与笑意。
“十万年不见,你还是这么霸道,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阿胥也埋怨她一句。
所谓亲情,或许从来都不是长久的和睦和融洽,时而责怪与埋怨,才是亲人间表达关怀与爱最常见的方式。
司羽看着两人,无奈一笑。
华摇摇头,良久才和煦一笑,温言道:“好了,好了,听你一回就是了。这桩婚事,就待我见过祈澜之后再做决定,若是相处之后,我并不讨厌她,再应下便是了,届时,你们不许再阻拦。”
“只是不讨厌。”华胥望向她道。
“已经难得了,不许得寸进尺。”华拍拍她的肩膀,话锋一转道:“接下来商议你们的婚事......”
九重天的恢弘气象,持续了七七四十九日,神仙们众说纷纭。
光明磊落者,一如既往,各司其职,不揣测,不摇摆,沉着应对一应天象。
忧心前途者,私下揣测天君意图,是会顺应天象提前让位祈澜,还是忌惮天象试图打压祈澜。
居心叵测者,暗自揣测天君人选是否另有她人,早已蠢蠢欲动,私下联络。
不过,还是纯看热闹之人居多,私下里皆在议论未来天后的人选。
但不管何种议论,终会落入天君耳中,他有意促成的昆仑与祈澜的婚事,这天象所示便有了统一的说法——昆仑花神,是为天后人选。
不过一日间,这说法便乘了风般传扬到四海八荒任意一处仙家之地,自然也包括昆仑。
三月后,天庭派下天官恭贺花神归位,祈澜也领了天君之命,亲至昆仑。
天官随行,熠熠生辉的是桀骜尊贵的天潢贵胄。仙子簇拥,庄严无双的是华彩璀璨的昆仑花神。
百花深处,遥遥一望,两人同时勾动的唇角,或许就已经遥映了天象。
待到贺礼奉上,寒暄过后,两人于百花宫中落座,闲杂人等纷纷退散。
“不知祈澜殿下可有意中人。”花神华含着笑意,开门见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