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东海之底,最隐秘的珊瑚秘境深处,是少阳的寝殿,由十二根水晶柱支撑着穹顶,穹顶的星图展示着潮汐韵律与天象流转。
穹顶之下,有一盏珊瑚灯,灯与主人意识共鸣,悲伤时化作幽蓝的星雨,喜悦时迸发虹彩光晕。此刻,那珊瑚灯虹光中交织着淡蓝色的光,十二幅鲛绡帷幔无风而动。
少阳是个对床第之欢十分挑剔之人,快了不好,慢了也不好,要恰到好处时,她才不哼哼。
钟瑶很体贴,也很细心,摸索了许久,才稍加领略。
“陛下。”少阳在她腰间捏了一把,嗓音娇媚中夹杂着意趣:“还是要快一些才好。”
钟瑶望着她的情动的眉眼,似曾相识又无迹可寻,唯有腰间熟悉的酥麻感,再次让她心口砰动,以凉唇掠过她的锁骨,依着她的要求而动。
“阿瑶。”少阳迎合了她片刻,再次不满起来:“阿瑶,稍稍慢一些。”
穹顶的之上,潮汐涨退,星图流转,在反反复复的娇嗔声里在,在珊瑚灯裹着蓝光跳跃的虹彩间,钟瑶心神恍惚,脑海中闪过些许画面......
在久远的舜朝,她是一族之王,王族衰败之时,一位巫族圣女踏上她的王殿,向她展露神迹,为她祈求王朝安宁,最终邀她共赴巫山,龙榻之间辗转纠缠了三个月,她的王族还是被攻陷了,而她心甘情愿与她共赴火海。
在鼎盛一时的胤朝,她是初登大宝的新帝,朝堂之下最引她目光的,是那位风华无限的女首辅助,她的目光里是功高盖主的傲慢,她的举止间是藐视皇权的挑衅。这样明艳动人的女子,这样无法掌控的佞臣,就是要摁在九龙金漆的龙椅上,狠狠地教训一番又一番,才最解气。可是,不久之后,天象异常,她眼睁睁看着国运转衰,再无力回天。
边境动乱的大昭,她是御驾亲征的帝王,军情危机之时,一白衣女子,翩跹而至,为她献上三则锦囊妙计,解了三军困境。而那女子所求,不过是军帐之中与她三月的鱼水之欢。三月过后,大军还朝,那女子便如烟一般消散在军帐之中,再无踪迹,而她,在郁郁忧思中度日,仅还朝三月,便崩逝了。
同样面容的女子,在她脑海中浮现了三十三次。
或为敌国刺客,潜伏在她身侧,床畔之间衣衫尽褪之时,她环着她的腰,将挽发的玉簪刺入她心口。
或为一代帝师,权策天下,却在悉心教导她治国理政之后,扯开一头青丝,与她翻滚在书案边。
她还是朝堂玉立的白衣卿相,与她共商国策;她还是秦淮河畔的花魁,与她同游春宵。
她是华冠天下的帝后,也是唯唯诺诺的宫女,她做过她的母亲,成了她的姊妹,却与她身陷不伦,撕扯她的隐忍与疯狂。
......
无数画面一闪而过,许多的朝代轮番交替,无一例外的是,她都是君临天下的女帝,而无论命运如何轮转,都会有一女子,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与她纠葛至深。
她们的故事,全部起始于朝堂之上,又终于龙榻之间。
她的王朝因她覆灭,她的朝臣因她赴死,她的家人因她分崩,她的寿数因她枯竭。
而她,会含笑唤她陛下,会娇嗔着叫她快,亦会喘息着叫她慢,更会在情动之时,将手探在她的腰间捏一把她的腰窝,引着她共沉沦。
她教她体味过世间的欢愉,又令她尝尽了尘世苦厄。
她是少阳?又或者,只是长着与她相同的一张脸?
钟瑶脊背上起了一层薄汗,她望着眼前的逐渐恍惚的面容,心口起伏不定,对她身体的掌控也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耳畔的呼喊,肩侧的小痣,临界时簌簌欲飞的肩胛骨,还有大腿里侧的一点朱砂痣......
都是她辗转间拥有过千百次的。
是她。一直都是她。何须怀疑。
“少阳。”她沉着嗓音轻唤一声。
乌发翻卷,雪白的额间青光隐隐,一对莹润的龙角在潮来潮去间时隐时现,少阳轻喘着应她:“阿瑶,还要。”
钟瑶头一次见她现出的龙角,看她原本意乱情迷的神情在龙角的映衬之下,偏又多了几分威严和可爱,她弯了唇角,伸手自她龙角顶端拂过,嗓音半哑着问道:“少阳,少阳,为何要毁我王朝,断我寿数?”
“你忆起来?”少阳眼眸一睁一眯间尽显龙女风采,原本半隐半现的青色龙角逐渐清晰,情动之下,耳畔的龙鳞也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她将她环的更紧些,声声低唤:“阿瑶,陛下,你既忆起来了,便该知晓我的身体。”
自然知晓,每一分,每一寸,都知晓。可偏偏不给她。
琉璃般的龙角和鳞片,在穹顶和灯光的映衬下,泛着青色的光泽,钟瑶爱怜地把玩着,抚吻着,贴在她耳畔再次询问:“你还未回答我。为何要毁我王朝?断我寿数?”
“你,你只在乎你的王朝与寿数吗?我同你一起,共赴巫山,共度良宵,纠缠于龙榻,厮混于龙椅,日日都不分开,你为何不问?”少阳拧着眉头不满地哼哼着,焦急之下,耳畔边细嫩的龙鳞延展到了额边与肩侧。
“为何?为何?”钟瑶依旧不依她,探出舌尖在龙鳞的缝隙间勾过,诱惑她,也引导她道:“告诉我,为何?“
真身的龙鳞比人身的肌理更为敏感,少阳长吟一声,绻手握住她的肩膀,答她:“我想渡你飞升。”
“堂堂少阳殿下,渡人飞升,何须这般,”钟瑶双唇转辗吻在她龙角上,舔舐几番,紧紧抿住:“这般繁琐。”
龙鳞快速舒展又收合,折射出迷离的光,少阳紧咬着下唇沉吟,良久才哆嗦道:“我爱慕你,相同你纠缠。”
钟瑶启唇,将龙角松开,唇线沿着鳞片游移,舌尖也时而扫过缝隙间的嫩肉,偏将她挑拨的更难耐些,才开口道:“你说你渡我成仙,可你身为神明,却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三十三世。”
“是为何?”手间一点,略略给予,但只给一点。
“阿瑶,我我,不要。”少阳咬在她锁骨上,语句凌乱:“我,我不知道,我那样想,就那样做了。我喜欢你,我爱慕你,我想同你纠缠一处,永生永世纠缠在一处。”
喜欢?爱慕?永生永世?钟瑶发狠般撕咬她,纠缠她,却在她颤栗的关口停下,摩挲着问道:“你说你喜欢我,爱慕我,却无数次亲手杀死我。”
“以玉簪刺我心口。”
“以利剑刎我脖颈。”
“烈火灼烧,毒酒穿肠,病痛折磨......”
“你,何其狠毒。”
钟瑶吻在她心口,吻在她脖颈,便要以绕指柔来折磨她,质问她。
钟瑶抽泣,身体里抽丝般的欢愉与痛苦撕扯着她,令她难以抵抗,龙鳞沿着肩胛绵延至手背,脊背上也青翠一片,她挺起身子与她厮磨,断断续续道:“我舍不得。可是,可是,不尝百苦,不历万难,无法成仙。”
“我不舍得你死于旁人之手。”一颗眼泪自眼角滑落,浸润在腮边张张合合的龙鳞深处,她哽咽道:“与其旁人,不如是我。”亲手杀死你。
钟瑶托起她的脊背,掌心沿着层层龙鳞细细摩挲,将她抚慰了片刻,才直视着她问道:“即便要渡化,即便要历经磨难,可你身为天君的妹妹,天庭的殿下,自知朝堂艰难,宫规森严,却为何屡屡陷我于不忠、不义、不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