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诸伏景光第一次真正将雅文邑带入公安的视野。
过去雅文邑在实际行动上帮助公安,但他真正的目的是救出苏格兰,出手相助是被逼无奈下的妥协,而非投诚。
雅文邑在公安眼中积极配合的形象是经他层层美化后的谎言,从现在开始,雅文邑才算是真正甘愿为公安工作。
诸伏景光斟酌了将近半个月,直到秘密会议的前一晚,他才真正下定决心,询问雅文邑是否要一同前去。
他说明了这么做的缘由,也留出了拒绝的余地,雅文邑答应得轻巧又平淡,没有丝毫犹疑,反倒显得那半个月的纠结多余了。
一切正如雅文邑所说——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的请求呢?
诸伏景光松了口气,隔着被子抱住了雅文邑。
能为了见苏格兰一面就卸下武器孤身跟他前往公安的地盘,自然也能因为他是苏格兰就毫无底线地应允他的提议。
也许是受上一次谈话的影响,诸伏景光总觉得,如果明天无事发生,雅文邑不会多加在意,如果是个圈套,雅文邑反而会更高兴。
他的手臂无意识收紧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凌晨时分,诸伏景光骤然惊醒。
后背被冷汗浸透,他喘息着按住额头,身旁的人跟着坐起身。
他在昏暗的房间里与那双平静的灰眸对视,恍惚间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
雅文邑自杀的那一夜,他闯进天台,隔着夜幕遥遥相望,雅文邑突然对他笑了一下。
那是有关雅文邑的全部记忆中,雅文邑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
后来乔装改扮混迹在法国雇佣兵的行列,听着那些有关雅文邑的传言和传说,他总是忍不住思考,雅文邑最后的那个笑容究竟代表着什么?
因为死前见了他一面?
因为成功帮到了他?
因为……
答案穿梭时光而来,他从未想过,真相是因为看到了他的表情。
在一场卧底与组织高层的博弈里,无论哪一方身死,自杀与他杀本质上都并无分别。爱恨生死,雅文邑想从他身上得到的是他直面死亡时的表情。
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感到好奇?
在他们相遇之前,在他们的生命尚未产生交点的那些年里,雅文邑经历过怎样的人生,才会对那种事感到好奇?
在沉重的思绪与爱人的安抚中,诸伏景光沉沉睡去。
……
雾岛青时起得格外早。
前夜苏格兰惊醒,他们一同重新闭上眼,但他没再睡着,一动不动躺了一整夜。
浅眠源自于求生的本能,无法安眠的日子早已随着57号训练营的深埋变得遥不可及,但接受身边存在一个呼吸清晰的活人且全程不出手仍极具挑战性。
能接受睡在一个房间甚至是同一张床上,大多出于不在乎是否会在睡梦中被这个人杀死。
下床的动作已经极尽小心,床上的另一个人还是被吵醒了,雾岛青时带着歉意转头,目光落在被紧紧握住的手腕,后知后觉,苏格兰并非真的醒来。
他叹了口气,动作克制地挣脱那只手,离开卧室前转头看了一眼,才轻轻阖上房门。
不到十分钟,卧室的方向传来突兀的碰撞声,来不及放下手里的陶瓷碗,他快步前去查看,正巧与踉跄一步从卧室出来的人对上视线。
他还没开口问苏格兰发生了什么,苏格兰反而先一步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没事就好。
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还是苏格兰看起来比较像有事。
他从不过问苏格兰的私事,苏格兰不想说,他也就不主动问,点了下头,回去继续准备早餐。
从贝尔摩德那里学到的易容技巧派上了用场,做好伪装后,他们一同出门。
身为组织成员的他要去参加一场属于警察的秘密会议。
他并非没接触过警察,这类人对他来说甚至算得上常见,不过上一次跟警察以同一目标行动已经能追溯到十年前。
他和新来的同事并肩作战,护送雇主从伏击中脱身——准确来说,那该称之为同事在保护雇主,而他同时保护雇主和同事。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警察,但因翻倍的工作量生出过质疑,57号听后大笑,至于这位雇主是否早已知晓实情,他无从得知。
穿过曲折的密道,视野逐渐开阔起来。雾岛青时眯了下眼,头顶的灯光有些刺眼,像极了审讯室里对准犯人的探照灯。
算上他们,全场只有五个人——有一个藏在暗处没现身。
苏格兰朝那两人点头,开口介绍:“这是雅文邑。”
对面的人目光带着些许迟疑和警惕,礼貌地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交流,直接进入正题。
此次会面是为了商讨组织中的一个高层成员,公安一直在调查追捕这个人,进度始终不算乐观。
这类任务早就该让他一同参与,组织里的高层他认不全,但那些人一定都知道他。
他想,无论是作为组织中的一员还是作为警方的卧底,他的恋人总是不懂得合理利用他在组织中的权势和地位。
或许是因为取得代号后的第一场任务就是与他一同执行,才造成了如今这种他在组织中并不算重要的误解,比起他的地位,苏格兰的注意力更多落在他的实力上。
可惜他在组织中获得的地位从始至终都与个人能力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