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端倪（6）
见她换了舞步，领班那乐师迅速的打了个手势。那几个乐师除了吹筚篥的停顿了一会以外，其他乐师基本都是直接便换了适合白纻舞的云月梵歌。连带着演奏的乐器都换了筝、瑟、笙、竽。盼盼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这乐师看到她换舞步就立时更换演奏乐曲，反应的速度倒是真快。
不管寻芳姑姑究竟要做什么，她都无法阻挡。与其担忧不如做好眼下。盼盼收敛心神，专心的跳着自己的舞步，白纻舞不同于凌波舞，每一个动作都要踩在音乐的节点上。好在她今日因为要跳凌波舞，舞衣不仅轻柔飘逸，而且袖子很长。所以即便是从凌波舞转换成白纻舞，也丝毫不影响什么，因为两者俱是轻飘灵动的舞蹈。
盼盼双手举起，手臂轻摆把长袖晃动的摇曳生姿，盼盼背着身倾站着，缓缓转身面向台下时，用双手微掩面部，半遮娇态。然后轻轻地一拂而过，露出脸庞。跳了这好一会的舞蹈，盼盼玉面微红，脸上薄薄的沁汗在旋转马灯的照耀下熠熠发光。一双眸子里似有万般柔情。
众人时时盯着台上，见盼盼换了动作，正交口称赞之际，突见盼盼这含羞似怯的神态，不少人心中一荡。只是那娇羞只是一瞬，盼盼便一手遮面背朝台下，旋即轻轻地移动，似乎不是在走动，而是被推着行进。移步间两手高举，衣袖无风自动，好像白鹄在飞翔。
盼盼有时折腰转身，有时脚步轻移，以自然轻飘的动作形成各种轻盈的姿态。轻舞慢转时，双袖徐徐扬起。时而含笑回眸顾盼生姿，时而不胜娇羞。
乐声从徐缓渐渐转为急促，盼盼的动作也渐渐的快了起来。双臂一振长袖飞出，盼盼挥舞双袖，飞舞着的衣袖如同雪花上下翻飞。舞步和动作都随着乐声加快，但舞蹈依然保持着轻快飘逸的姿态。
“原来太白先生所说的，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希，当真是存在的…”
“一日之间见识了凌波舞和白纻舞，当真是不虚此行了。”
“有盼盼姑娘这舞姿在，苏州城怕是除了春月楼再无舞蹈可赏了…”
厅内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盼盼专心跳舞无暇顾及，寻芳、昭平、琳琅她们却是都听的真切。几人面上都是满意的笑容。寻芳松开拉着昭平的手，“盼盼这舞技是越发出众了，改日得寻个机会让盼盼指点下轻灵轻语她们才是。”
昭平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的盼盼。在迅疾的速度中表现出绰约的舞姿，不仅需要很高的技巧，也很费体力。这一段舞蹈跳下来，盼盼此刻已是汗流满面了。昭平心里有些担心，盼盼畏热，这样一段耗神费力的舞蹈也不知道盼盼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寻芳环顾全场，大厅中座无虚席，楼上的包间也几乎都看着角台上舞动着身姿的盼盼。流芳散雪的动作，在红烛照耀下一派风华绝代的模样。只是盼盼脸颊上的汗水随着动作往下滴落，在脚下的红毯上洇湿出一个个深红色的斑点。
“流津染面散芳菲，芳姿艳态妖且妍。盼盼姑娘这香汗淋漓的样子竟然也能如此动人…”
“这白纻舞自打进入了宫廷豪门，就失了最初的愉悦轻快，变得妖艳起来，不成想今日还能瞧见这样本真的舞蹈。”
盼盼跳着，浑身汗流浃背，她估摸着自己的体力和演出的时长。一般情况下压轴演出的都是一支曲子，可她凌波舞过半的时候换了舞蹈，这会云月梵歌也已进入后半段，盼盼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自己的体力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便在转身之际悄悄的给领班的乐师打了个结束的手势，准备慢慢结束舞蹈。那领班点了下头，竖起手跟身边的人做了下滑折腕的动作，让乐师们准备收尾。
打过招呼盼盼便慢慢收了动作，可预计中的结束并没有到来，盼盼回眸看了下乐师的方向，那领班无奈的摇了摇头，偏头点了下身后。盼盼随着看过去，那里寻芳姑姑正在与昭平说着什么，只是昭平似乎有些不满的样子。
见这样一副场景，盼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妈妈骗了她那样多，不就是想让她安心待着吗，那她就好生的在春月楼待着。本来就想着今日可能不会那么顺遂，这会这样的情况盼盼也没什么可抵触的。
不管心里如何，面上却是笑的越发柔美可人。即便此刻挥汗如雨，无数次汗水流入眼睛，盼盼的舞步也丝毫不停。直跳到云月梵歌演奏结束才停了下来。盼盼顾不得会脏了衣衫，匆忙用袖子擦拭了下汗水，对台下人行了礼便从角台后侧退了下来，再不管台前观众是何反应。而台下人并不知道这出小插曲，只当今日的压轴演出是两首曲子，加了时长而已。
二楼的一个包间里，一个只开了一道小缝隙的窗子里发出来一声感叹声。良久之后说道：“这舞蹈虽然精妙绝伦，可盼盼姑娘下台时脚步都有些不稳了，也不知道这春月楼是怎么想的。”这声音分明是个女人发出的。
一个男声说道：“在这样的地方谋生活，自然要听从楼里的安排，她纵是不愿又能如何？好了，你东西送也送了，看也看过了，早些回去吧。”那女声声音低沉，“是啊，她再像也不是姐姐。哥哥，你觉得盼盼姑娘像不像姐姐？”
“这…”那男声卡顿了一下，然后幽幽的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见她第一眼便觉得她有几分相像，只是，若是她，她又怎会在这样的烟花之地抛头露面苟且偷生？”那女声也是一声长叹，“是啊，盼盼姑娘跟姐姐长得再相像也不是姐姐。只是哥哥，找不到姐姐的踪迹，如今又她这样像姐姐的人生活在这样的境地里，你能不能让人多护着她些？”那男声轻轻的嗯了一声，“我会的。”